今日來送親的大都是林家的人。
沈蕭鳴這邊親戚本來就很少，有些……又斷了關係——
沈蕭存公司破產後，欠了一屁股的債，名聲在圈子裡臭得徹底。
妻子和他離婚後帶著兒子遠走他鄉，再無音訊。
沈蕭存自己也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在南方某個小城躲債，有人說他跑到國外去了。
至於沈語——
三年刑滿釋放的時候已經瘋瘋癲癲的，無人知道她在監獄裡受了什麼刺激。
出獄時，她認不得人，只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獄警聯繫不上家屬，最後只能把人送去了精神病院……
樓梯的轉角處，沈詞提著層層疊疊的潔白裙擺，在伴娘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樓梯。
繁複精緻的絲緞與輕盈的薄紗隨著她的步伐如流雲般傾瀉而下。
一樓客廳里，早已站滿了前來送親的親友。
沈蕭鳴和林家的長輩們正低聲交談著，聽到樓梯上細微的動靜，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被定格。
林錦一最先反應過來，跑了過去。
「悠悠姐!」
少年個子躥得猛，十三歲已經同沈詞一樣高，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沈詞，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嘆:
「悠悠姐，你比仙女還要漂亮。」
沈詞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抬起戴著潔白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嘴甜。」
她自然地牽起林錦一的手，帶著他朝人群走去。
今日來送親的大多是林家的長輩，有些沈詞只在往年春節拜年時匆匆見過一面，此刻卻都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沈詞得體而禮貌地同他們一一頷首致意。
「都是自家人，過來捧個人場，看著熱鬧些。」
林若瑾適時迎上來，替她理了理肩頭的薄紗，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了一圈。
「悠悠，咱們看看還有什麼沒準備的，估計接親隊伍馬上就要到了。」
「林阿姨，婚禮策劃團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了，沒什麼需要額外準備的。」沈詞輕聲回應，隨即微微側首，環顧了一圈客廳，「對了，林奶奶他們呢？」
「我怕他們歲數大不經折騰，就直接讓若辰他們送兩位老人去宴席那邊了。你放心，那邊有人照應著。」
沈詞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餘光瞥見了一直安靜站在沙發旁的沈蕭鳴。
沈蕭鳴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當他側過頭看向女兒時，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紅了。
沈詞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她鬆開林錦一的手，提起裙擺快步走過去，在沈蕭鳴面前停下來，仰起臉看他：「爸……」
沈蕭鳴慌忙抬手抹了把眼睛，轉過頭來，聲音沙啞：「……好看，我女兒今天真好看。」
「爸……」
沈詞握住他的手，撒嬌般輕輕晃了晃，眼眶卻也慢慢熱了。
「我開學以後，每周末還是要回去蹭飯的，你和林阿姨可別嫌棄我。」
「好，好……」沈蕭鳴連聲應著，喉結上下滾動，眼圈卻更紅了。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將眼前這個即將出嫁的女兒緊緊摟進懷裡，可手剛抬到半空，又猛地頓住——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破壞了女兒精心做好的髮型和妝容。
他的手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沈詞看出了父親的遲疑，主動傾身向前，輕輕抱住了他。
「爸，」她在父親耳邊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永遠是你的悠悠。」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客廳里有人探出頭去，隨即興奮地喊道：「來了來了！接親的車隊到了！」
沈詞直起身，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濕意。
……
車門打開，江鐸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定製禮服走了下來。
他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鄭重與期待。
跟在他身後的，是幾位同樣西裝革履的伴郎，大都是他大學時的舍友——
尹闊、蘇承都在列。
只不過謝書珩最近出了國，伴郎團里便換成了余星野。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親的隊伍終於來到了別墅大門前。
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十三歲的林錦一擠了出來，像個小大人似的，雙手抱在胸前，穩穩噹噹地堵在了門口。
他微微揚起下巴，面對著門外的新郎官，眼神里透著股認真勁兒：「想娶我悠悠姐姐，得先過我這一關。」
「三道題，都答對了，才能進去。」
明明剛才面對沈詞時，他還軟糯得像個要糖吃的小孩兒，可這會兒面對江鐸，卻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小男子漢的架勢。
江鐸看著他這副認真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溫聲配合道：「好，錦一出題吧。」
林錦一煞有介事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準備好的卡片。
他舉起第一張，上面畫著一條活靈活現的金魚，旁邊端端正正地寫著「這是金魚」。
緊接著，他又拿出第二張卡片，上面同樣是一條金魚，只不過這條金魚手裡拿著一把直尺，旁邊還畫著一個圓圈，底下寫著：這是什麼？
這畫風一看就是小孩兒平時最愛玩的腦筋急轉彎。
江鐸盯著那張畫著金魚和直尺的卡片，眉頭微挑，一時還真沒猜出這彎彎繞繞的答案。
「這我最擅長！」
尹闊見狀，自信滿滿地往前跨了一步，盯著卡片看了半天，卻越看越迷糊，最後只能挫敗地撓了撓腦袋，退到了一邊。
「答案是『金玉良緣（金魚量圓）』！」
站在後面的蘇承突然拔高了音量，大聲喊道。
林錦一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撇了撇嘴：「算你們聰明。」
隨後，他又接連出了兩道相似的題，蘇承幾乎是脫口而出，答得又快又准。
「行叭，那你們進去吧。」
林錦一終於滿意了，乖乖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道。
江鐸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輕笑道：「弟弟真乖。」
說著，他拿出一個超級厚的大紅包，穩穩地塞進了林錦一的手裡。
一行人魚貫而入，尹闊湊到蘇承身邊，壓低聲音讚嘆：「行啊哥們，腦子轉得夠快的。」
蘇承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我拿手機掃的，余星野剛才幫我打掩護了。」
尹闊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他：「我就說呢！」
幾人笑著走進客廳。
江鐸徑直來到沈蕭鳴身邊，神色漸漸變得鄭重。
沈蕭鳴看著他，眼底雖然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微紅，但更多的是欣慰與信任。
他沒有長篇大論的囑託，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江鐸的肩膀，聲音沉穩而溫和：「進去吧，悠悠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