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潑髒水

2026-07-31 03:31:08 作者: 二月的大白
  沈蕭存那張本就勉強維持著鎮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杯里的香檳晃蕩著,險些灑出來。

  他今年確實是流年不利。

  先是投資失敗,接著是擔保鏈斷裂,後來又被稅務局稽查,名下的資產也被法院查封,昔日裡稱兄道弟的朋友如今見了面都繞他著走。

  更讓他嘔血的是,他本來還留了一手——

  他的女兒沈語年輕漂亮,靠著美色幫他挽回了一點兒生意。

  後來為了更大的利益,他費盡心機把女兒送到了姓鄭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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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鄭的雖然有些見不得光的癖好,但在圈子裡確實有些人脈和資源,他原想著借這層關係撈些好處,哪怕新鄭的只是漏點殘羹冷炙,也夠他翻個身了。

  誰知道,那丫頭伺候姓鄭的伺候得好好的,兩個人竟然雙雙入了獄。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家裡摔杯子。

  妻子哭得死去活來,嚷嚷著要去警局打聽情況,被他一巴掌扇倒在沙發上。

  他到底是在這泥潭裡滾過的人,比誰都清醒。

  姓鄭的在這京市盤踞多年,根基不淺,連他都栽了,背後肯定是得罪了什麼通天的大人物。

  這時候誰湊上去,誰就是找死。

  所以他咬著牙告誡妻子:「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敢去警局打聽一個字,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雪上加霜的事,他不能再幹了。

  此刻,沈蕭存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被沈蕭鳴那輕飄飄的一句話釘在原地,只覺得四周投來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他的笑話。

  姚永輝從人群中走了過來,臉上掛著逢迎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陰鬱的煩躁。

  他瞥見沈蕭存直愣愣地杵在那兒,臉色煞白,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湊到沈蕭存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費盡心思給人塞了錢,才把你弄進這種場合,你可千萬別給我惹事添亂。」


  在他眼裡,沈蕭存就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前一陣子他醉酒誤事,睡了沈蕭存的女兒。

  原以為給筆錢就能打發,誰曾想這老狐狸竟讓女兒錄了像,拿著把柄來要挾他。

  姚永輝本就是個靠妻子娘家扶持的上門女婿,家裡那隻母老虎若是看到那些錄像,非得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他貼近沈蕭存,幾乎是咬著牙說:「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再敢拿那些視頻威脅我,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

  沈蕭存沒有理會姚永輝的警告,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咬住不遠處的沈蕭鳴。

  那眼神里滿是怨毒與不甘,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姚永輝低聲保證:「你再幫我最後一次……只要過了今天,我絕對再也不打擾你!」

  兩人在人群中穿梭,沈蕭存端著酒杯,逢人便低聲細語。

  沒過多久,沈蕭鳴便察覺到了異樣。

  那些賓客看向他時,眼神里多了幾分防備與鄙夷。

  把他帶進來的商業夥伴曾強匆匆走來,神情閃爍,欲言又止:「蕭鳴啊……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吧。」

  「宴會不是還沒正式開始嗎?」沈蕭鳴微微蹙眉,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波瀾。

  曾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那個堂兄沈蕭存,你是知道的,一張嘴能言善道。」

  「他剛才逢人便訴苦,說你罔顧手足親情,落井下石,偏偏那個姚永輝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地幫腔。」

  「旁人不知道實情,也不了解你的性情,聽他們那麼一編排,倒是信了大半。」

  「蕭鳴,聽哥一句勸,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是先走吧。」

  沈蕭鳴的指尖還攥著那杯沒來得及喝的清水,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卻壓不住心頭騰起的火。

  他太清楚了——此刻轉身離開,就等於在所有人面前默認了沈蕭存潑來的髒水。

  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句漂亮話,可在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商界名流眼裡,「默認」和「認罪」從來只有一步之遙。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他沈蕭鳴謹小慎微,本本分分,經不起這一夜的風浪。

  他將酒杯擱在侍者的托盤上,隨即整了整西裝領口,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沈蕭存正被三五個人圍著,那張與沈蕭鳴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堆滿了義憤填膺,眼角眉梢卻藏不住得逞的快意。

  他手裡比劃著名,嘴裡說著什麼「家門不幸」「忘恩負義」,活像個唱獨角戲的小丑。

  沈蕭鳴看著這一幕,怒意里竟生出一絲荒誕的悲涼。

  他這個堂兄,蠢到令人髮指。

  大好時機不抓緊談生意、拉人脈,偏要把黃金時間浪費在構陷血親上。

  這宴會廳里哪一個是善茬?

  此刻附和著你,轉頭就能把你嚼得骨頭都不剩。

  沈蕭鳴不疾不徐地走到人群外圍,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看客,神色不卑不亢。

  「我與沈蕭存早已斷絕關係,這其中緣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大家若是真這麼感興趣,沈蕭存,不如咱們現在就上台,拿話筒把事情說個明白,也省得你在底下嚼舌根。」

  沈蕭存被當眾點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強撐著氣勢反駁:

  「咱們還有什麼好說的?你這種冷血無情的人,根本就不配出現在這種場合!」

  「對啊。」

  旁邊立刻有人接腔,是個穿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姓張,做建材起家的,最喜在場合上充道德先生。

  他端著酒杯,義正辭嚴,「商人重利卻不能忘義。無論什麼原因,你在親人落難的時候不能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斷絕關係,就是沒有德行。張某今日和你站在一起,實在羞恥!」

  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道德綁架,沈蕭鳴眉頭微挑,剛要開口反擊,一道渾厚中透著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大廳入口處傳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好好的宴會,這是在鬧什麼?」

  眾人齊刷刷回頭。

  宴會廳東邊的雕花木門不知何時開了,江鶴軒被人簇擁著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銀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潭,鬢角雖已微霜,卻絲毫不減那股子令人屏息的氣場。

  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紛紛低頭致意,連呼吸都放輕了。

  助理快步湊到江鶴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江鶴軒原本微蹙的眉峰舒展開,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沈蕭鳴身上。

  那一瞬,他鏡片後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他徑直朝這邊走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江鶴軒在沈蕭鳴面前站定,伸出了手。

  「原來是沈蕭鳴先生。」

  他嘴角噙著笑意,聲音洪亮:

  「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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