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暑意更濃。
江鐸最近愈發膩歪得沒邊。
空調房裡,他偏要貼著沈詞坐,手臂像藤蔓似的纏過去,下巴擱在人家肩窩裡蹭。
沈詞手裡捧著書,被他蹭得字都看不進去,偏那人還得寸進尺,鼻尖蹭過他頸側,呼吸燙得驚人:「悠悠……熱不熱?我給你扇扇?」
「你離我遠點就不熱了。」
沈詞翻了一頁,聲音沒什麼波瀾,耳尖卻悄悄紅了。
江鐸笑著,胸腔的震動貼著沈詞的背傳過來,震得她愈發無奈。
他比以前更加狡猾——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能再進一步。
沈詞的底線被他一寸寸探過,承受度確實比從前高了不少。
從前碰一下就炸毛,現在被他鬧上半天,也只是抿著唇不說話,最多往旁邊挪一寸。
可凡事都有個度。
某天午後,江鐸鬧得過了頭。
兩人下午都沒有課。
沈詞第二天有測試,想安安靜靜看會兒複習資料,江鐸卻從背後撲上來,把人圈在懷裡,親得又深又重,手還不老實地往衣服里探。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兩個人卻都出了一層薄汗。
「江鐸。」沈詞聲音啞了,帶著警告。
「嗯?」江鐸含糊地應,唇還貼在他後頸那塊最敏感的皮膚上。
「……鬆手。」
「不松。」
然後沈詞就真生氣了。
她拿著書,起身去了那間住過的臥室,然後「咔噠」一聲反鎖。
一個多小時都沒有理他。
「悠悠,」江鐸貼著門縫,聲音悶悶的,「我錯了。」
沒動靜。
「我真的錯了,」他換了個姿勢,背靠著門板,「我不該鬧你,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你就當我腦子不清醒。」
門裡傳來很輕的一點兒動靜。
江鐸眼睛一亮,知道人在聽,立刻順杆往上爬:「我反省好久,深刻反省。悠悠,我保證,以後你看書的時候我一定安安靜靜的,最多……最多就牽個手?」
沈詞:「……」
「不牽手也行,我就坐你旁邊,保證不動。」
門終於開了。
沈詞站在逆光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看了看衝著她溫柔笑著的江鐸,沉默了幾秒,側身讓開一點。
江鐸立刻回身,把切好的水果端起來,然後擠進門裡。
他把果盤放到書邊,俯身從背後抱住沈詞,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蹭了蹭:「……還生氣呢?」
「沒有。」沈詞淡淡道。
她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明得像是盛著一汪深潭,沒有漣漪,也沒有餘怒。
「明天有個測試,我雖然很有把握,但總想做得更加完美,所以想把複習資料再看一遍。」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字句清晰。
「你剛才那樣,讓我很分神。」
江鐸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江鐸,我知道你喜歡和我親近。可對我而言,戀愛、學習,包括將來的工作,都一樣重要。我不是一個能不分時間和場合沉溺於愛情中的人。」
她的眼神越發堅定和坦蕩。
「就像剛才,你問我是否還在生氣,我說沒有,並不是在撒謊。」
「因為我喜歡把時間花在有用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費在情緒上。」
「我有時間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還不如多看一會兒書來得有用。」
江鐸定定地看著她。
她坐在那兒,背脊筆直,神情格外冷靜。
沒有撒嬌,沒有賭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迂迴——她把心中的想法攤開了,明明白白地擺在他面前。
江鐸忽然覺得,眼前的姑娘,比他所認識的無數男人都要理智。
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清醒。
江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沒臉沒皮的笑,而是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嘆服,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好。」
他低聲說,「你看書,我不鬧你了。」
他直起身,順手把果盤往她手邊又推了推:「水果記得少吃一些,時間長就不新鮮了。」
沈詞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這次竟這樣聽話。
但她也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去,目光落回攤開的資料上,指尖捏著筆,很快又沉浸進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江鐸往後退了幾步,脊背抵住門框,就這麼站著看她。
她看得專注,偶爾蹙一下眉,偶爾在紙頁邊緣寫兩筆批註。
空氣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她輕淺的呼吸。
江鐸承認自己最近是有些激進了。
總以為靠著肢體的親近,靠著那些刻意的試探和越界,能讓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
她太優秀了,優秀到——可以讓人輕易為她著迷。
就連謝書珩都會為她失了分寸。
他看在眼裡,心底那點隱秘的不安便像藤蔓一樣瘋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通過接觸、通過親吻來反覆確認自己的位置——宣示他作為男朋友的主權。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確實錯了。
沈詞一直都不是可以用甜言蜜語哄住、用親密舉動就能拴住的女生。
她有自己的一套秩序,有自己的原則。
她不會因為一個吻就放棄手邊的事,也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的步調。
她的世界是完整的,愛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江鐸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直到此刻,江鐸才猛然驚覺,她們其實有許多地方是相像的。
她們都不是能被富貴圈養在籠中的金絲雀,不是那種會為了珠寶、豪宅、或者一個男人的承諾就甘願熄滅自己光芒的人。
她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替她們遮風擋雨、把她們護在羽翼之下的男人。
她們想要的,是一個能站在她們身邊,真心愛護她們,卻不會阻擋她們前進的人。
江鐸垂下眼睫,喉頭微微發緊。
他突然很慶幸,自己能這麼早地清醒。
他的父母做了二十多年的怨偶。
他小時候,見過父親為了母親瘋魔的樣子。
那些年裡,父親一直以為愛就是占有,就是捆綁,就是把一個人牢牢鎖在自己身邊,哪怕彼此都喘不過氣。
以愛之名,畫地為牢。
他將來一定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