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陳野在酒店的會客室里見到了派屈克。
四十出頭，留著一圈絡腮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海島襯衫，手上拿著厚厚一沓設計圖紙，身後跟著兩個拿著平板電腦的助手。
「陳先生，很榮幸接到您的項目。」派屈克把圖紙攤開在桌上，指著一張俯視圖說：「我連夜做了初步概念方案，您可以先看看，不合適的地方隨時改。」
陳野拉著蘇柔在桌邊坐下，派屈克的助手在桌上鋪開了一張全彩的島嶼規劃圖。
島嶼的輪廓、地形、植被分布和海岸線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東側沙灘邊標了一個錨形符號，島中央高地位置畫了一棟主樓的輪廓。
「我的核心規劃思路是這樣的。」派屈克用手指點了點主樓位置。
「主樓建在島中央高地，做兩層加半地下室，總面積一千五百平米。
一層是公共區，客廳、餐廳、廚房、書房，以及一個延伸出去的無邊泳池，二層是主人套房和三個客臥，半地下室做酒窖和家庭影院。」
蘇柔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無邊泳池是多大的？」
「二十五米長，十米寬，邊緣做成無縫設計，水從邊沿溢出去直接流進下面的集水系統，視覺上跟大海連成一片。」
派屈克說著翻出另一張效果圖。
陳野看了幾眼：「主樓周圍呢？」
「主樓周邊我規劃了六棟獨立的客房別墅，每棟兩百平，三室一廳帶私人小泳池，分散在主樓南側和西側，各有獨立的景觀朝向。」
派屈克的手指在圖紙上划過：「客房之間用石板小路連接，路上種本地棕櫚和雞蛋花，既能保證私密性又不割裂整體感。」
陳野點了點頭：「碼頭呢？」
「東側沙灘旁邊建一個T字形遊艇碼頭，水深八到十二米，可以停靠六十米以內的超級遊艇。
碼頭末端做一個觀景平台和一個小型直升機停機坪，靠岸的位置建一棟管理用房，放救生設備和工作人員值班用的。」
派屈克翻到下一張圖紙：「島的另一側我規劃了一個網球場和一個戶外健身區，員工區擴建到四百平，水電系統獨立運行。
整座島的能源供給我建議用太陽能加儲能系統，配合柴油發電機做備用。
淡水方面做兩套海水淡化系統加雨水收集，日產淡水八十噸，足夠全島日常使用還富餘。」
陳野在心裡把這些內容過了一遍：「建完要多久？」
「如果按這個規模，」派屈克豎起手指。
「主樓加六棟客房別墅，碼頭、停機坪、海水淡化系統、太陽能電站、排污系統、網球場、景觀工程、道路和供電設施……整體工期大概二十個月。
如果要加快，我加人手儘量壓縮到十八個月。」
「那就按最快來，錢不是問題。」
陳野翻到圖紙最後一頁。
「全套建下來，不含軟裝家具，總造價多少？」
派屈克掏出一台平板電腦點了點，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好幾跳，他看了一會兒抬頭：
「全部算下來，五億美元整，主要是設備增加了，海水淡化和儲能系統的規格都提了一檔。
加上多出來的兩棟客臥別墅和網球場，成本比之前預計高了一些。」
蘇柔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了靠。
陳野臉上沒什麼變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五億沒問題。」陳野放下杯子，
派屈克明顯沒想到對面這麼痛快，愣了兩秒才接話：「您簽字之後材料採購和人員調配大概需要一個月，預計下個月中旬正式開工。」
「行，方案發到我郵箱，我看完沒問題就簽施工合同。」
派屈克連連點頭收拾圖紙，帶著助手走了。
會客室的門關上之後蘇柔一把抓住了陳野的胳膊：「五億……美金？」
「嗯。」
「你剛才一口答應了？！」
陳野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以為呢？」
蘇柔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老公真厲害！」
陳野笑了一聲沒接話。
窗外塔希提島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把會客室的地板曬得暖融融的。遠處海面上有幾艘白色的帆船在風裡慢悠悠地移動著。
「走，」陳野轉身朝蘇柔伸出手：「趁今天還有時間，帶你去島上再逛逛，順便挑挑主樓那個位置你到底喜歡不喜歡，不滿意就換地方。」
蘇柔伸手搭上他的手站起來，兩個人出了酒店，皮埃爾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到了碼頭上了快艇，四十分鐘後島嶼再次出現在視野里。
這次蘇柔站在船頭沒動，一直盯著那座島慢慢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從模糊的綠色輪廓變成清晰的海島形狀。
「我在想……以後每年冬天，我都想過來住一個月。」
「住多久都行。」陳野站在她旁邊：「島上房子建好之後你隨時來，鑰匙給你一把。」
蘇柔轉頭看了他一眼，陽光把她側臉照得發亮，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快艇靠岸之後兩個人沿著東側的沙灘走了一段，沙子又細又白踩上去微微陷腳。走到盡頭之後陳野抬頭看著島中央那個高地：
「派屈克說主樓建在上面視野最好，我上去看看。」
兩個人穿過樹叢爬到高地頂上，陳野站在最高點轉了一圈。
三百六十度的海景在他面前鋪展開來，近處的淺灘是透明碧綠色，遠一些的地方變成深藍，再往遠處海天相接處有一道模糊的深色線條，像是別的島嶼的影子。
「就這兒了。」陳野說，「主樓建在這，每天早上推開窗就是海。」
蘇柔站在他旁邊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陳野，你現在做事跟以前不一樣了。」
「變成什麼樣了？」
蘇柔想了想：「以前你什麼都想買，但買完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你買島，知道要拿來幹什麼。」
陳野愣了一下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和植被，又抬頭看了看四面環繞的海水。
過了幾秒他笑了：「那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
蘇柔湊過來挽住他的胳膊：「當然是好。」
兩個人在高地上又站了一會兒，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味道，吹得蘇柔的頭髮揚起來纏在陳野的手臂上。
他伸手把她頭髮撥開，低頭看了她一眼：「該看的都看了，回去吧，等設計方案出來，有的是時間來看它慢慢變成圖紙上的樣子。」
下山的時候蘇柔走在他前面，白色的運動鞋踩在落葉和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野跟在她後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派屈克發來的消息：「初步方案已發到您郵箱，您可以先交30%的預定金，施工到中端再交40%，完工後再交30%。」
他沒急著打開，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