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聞著聲音抬頭看去。
發現一個老頭背對著自己，別人都在打趣，滿臉的笑容就他板著臉。
陳野都不用去猜，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跟自己有過節的就只有一位。
除了他傅雷外還能有誰？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見氛圍有些不對，李華蘭立刻出言阻止了傅雷接下來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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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既然李華蘭都開口了，那傅雷只好作罷。
但看向陳野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善意可言。
然而陳野始終都沒正眼看他過一眼，跟周圍的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唯獨單單越過了他。
開席後陳野被安排在李華蘭右手邊的位置，這個座次讓在場幾個人眼神都變了一下。
傅雷坐在長桌另一頭，隔著十來個人，臉色鐵青。
菜是粵菜為主，白切雞、清蒸東星斑、鮑汁燴花膠，桌上擺了兩瓶羅曼尼康帝，陳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吃到一半傅雷忽然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聽得清：「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怎麼學的規矩，在長輩面前一點禮數都沒有，搶別人看上的東西也就算了，見人連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家裡人怎麼教的。」
滿桌人動作都頓了一下，鄭悠悠攥緊了筷子，鄭國棟臉色一白正要打圓場，陳野先開了口：「傅爺，您這話是說我？」
「你覺得呢？」傅雷抬著下巴。
「昨天在拍賣會上我讓你讓一手，你硬抬到八千萬拿走，一句客氣話沒有，今天見了面招呼都不打，你爸媽沒教過你禮數？」
桌上安靜得落針可聞，李華蘭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想看看陳野怎麼接。
陳野笑了一聲靠進椅背，語氣不緊不慢：「傅爺，拍賣會價高者得，這是規矩。
我出八千萬您出不起，那是您實力不夠，怎麼變成我搶您的了？至於打招呼我跟客氣的人客氣，不客氣的人我懶得理。」
傅雷臉漲紅了：「你！」
「再說了。」陳野沒給他插話的機會：「尊重是相互的你活了幾十年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從拍賣會見面我們見面，到現在我有說過您一句不是嗎？反倒你一直在明里暗裡的諷刺我。」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安靜了，傅雷嘴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臉從紅轉白，手指在桌上攥成了拳頭。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個意思，這年輕人不僅有錢還當面硬剛，完全不給台階。
李華蘭終於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老傅，小陳說得對，拍賣會本來就是價高者得，你一個長輩跟小輩計較什麼？」
傅雷嘴唇哆嗦了兩下，想反駁又不敢。
李華蘭輩分比他高實力比他強，他得罪不起。
憋了半天站起來說了句，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連告辭的話都沒多說就往門口走。
經過陳野身後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陳野連頭都沒回繼續夾菜，傅雷咬了咬牙大步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餐廳安靜了好幾秒，趙先生帶頭舉杯：「小陳好氣魄，來我敬你一杯。」
旁邊幾個人紛紛舉杯，氣氛一下子鬆了。鄭悠悠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陳野的腿，嘴角彎著。
鄭國棟長出一口氣灌了一大口酒。
李華蘭等大家鬧騰完了才緩緩開口：「小陳，老傅就是脾氣大了點，過兩天我找個機會讓你們吃頓飯把話說開。」
陳野點頭：「聽李老的。」
飯後李華蘭讓管家帶大家參觀地下收藏室。
恆溫恆濕的環境，鐵門進去之後是一間至少三百平的展廳，燈光柔和精準，每一件藏品都單獨放在玻璃展櫃裡。
牆上掛了十幾幅字畫，展櫃裡有瓷器、玉器、青銅器、還有幾件海外回流的西洋古董。
陳野在裡面轉了一圈，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價值，這裡估計都十幾個億了也說不準。
陳野的目光落在第一件展品上，那是一隻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杯身小巧圓潤，外壁繪著幾隻雞雛和山石花卉，色彩清麗淡雅，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標牌寫著「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旁邊附了一張2014年香港蘇富比的拍賣記錄縮印件成交價2.8億港元。
陳野眼皮跳了一下，兩億多！一個雞缸杯！
「原來這個明成化雞缸杯是您拍下的！」
周圍的人看見這個杯子瞬間雙眼放光，就連鄭氏父女都不例外。
「李老還是李老，果然不愧是我們華人文玩圈的大哥，有實力！」
「原來那個神秘的買家就是李老啊……」
「……」
周圍阿諛奉承的聲音不斷響起，李華蘭捏著下巴泛白的短須一臉享受。
「哈哈哈……老夫再帶你們看看其他的。」
接著李華蘭又帶著幾人來到了一個青銅器面前。
看著眼前的青銅器緩緩介紹道：「這個是晚商時期的青銅提梁卣，是我從一個老外私人收藏家裡買回來的，花了1300萬美元。」
眾人聞言立刻放眼看去，只見它通體覆蓋著均勻的銅綠鏽色，提樑上鑄著獸面紋，器身刻滿繁複的饕餮紋，鏽色下面隱約露出青銅原本的幽青色。
標牌寫著「商晚期青銅獸面紋提梁卣」，旁邊標註了來源，上世紀八十年代從海外回流，經多位專家鑑定確為商代祭祀重器，市場估價八千萬至九千萬。
趙先生湊過來多看了兩眼：「商周的青銅器，保存這麼好的市面上極少了，九千萬打不住。」
眾人立刻又是對著李華蘭一頓吹噓，誇他是華人的驕傲！是華國最愛國的商人。
雖然這老頭快將近80歲了，但馬屁誰不愛聽啊。
「來！我給你們看第3件，這第3件也是我的得意收藏品之一。」
第三件是一幅清代宮廷畫，畫的是乾隆皇帝南巡途中駐蹕的場景，人物衣冠、車馬儀仗、山川樓閣畫得極盡精細，畫幅右下角蓋著幾方乾隆御覽印章。
標牌寫著「清·徐揚《乾隆南巡圖》卷（局部）」，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同類完整長卷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此段為散佚民間之重要部分，估價九千五百萬。
「清宮畫家徐揚的東西，」趙先生搖了搖頭：「這畫上次露面還是十年前，九千五百萬的估價已經算是保守了。」
「這竟然是徐楊的畫！還是乾隆南巡圖的局部卷！李老您真的太厲害了……」
「是啊是啊，我估計李老先生恐怕連唐伯虎都真跡都有呢。」
「李老我猜您這些絕對不是你最得意的，能不能給我們開開眼呀？帶我們看看真寶貝！」
「是啊李老，您是我們這圈最舉足輕重的人物了，您就是我們華人文玩圈的頂樑柱啊！」
「……」
他們為了看真正的寶貝，索性有什麼夸什麼了，給李蘭華開夸的是心花怒放。
李蘭華沉默了幾秒鐘後，緩緩嘆了一口氣。
「哎……真拿你們沒辦法，那就帶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