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白江飛才醒來。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昨晚那個女人的臉在腦子裡閃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他翻身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到蔣冬梅發來的一條消息：
「下午有人去找你。有任務。」
他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丟在床上，起身去洗了把臉，然後才離開酒店。
下午兩點，門被敲響了。
白江飛開門，老劉站在門口，遞過來一個信封：
「蔣總讓我給你的。」
白江飛接過來掂了掂厚度，比上次薄一些，但也不少。
「雙橋鎮有一家小超市在招人，你去那邊上班。不用太勤快，但也不要太懶。」
白江飛問：「做什麼？」
「留意鎮上的事，誰家種了太子參、誰家跟風擴種了、誰家的貸款批下來了。記下來，每周報給我。」
白江飛把信封收進口袋：
「知道了。」
老劉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第二天，白江飛就到了雙橋鎮那家小超市上班。
超市不大，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賣些日用品和零食，生意一般。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話不多，教了他怎麼理貨、怎麼掃碼收款，然後就不管了。
白江飛每天按時上下班，不不主動跟人套近乎。
沒人注意到他——
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在超市打工，這種事情在鎮上太普通了。
但他把每天聽到的事情記在了一個筆記本上。
鎮上誰家又翻了地，誰家買了太子參種苗，誰家去信用社貸了款，一筆一筆寫清楚。
……
與此同時，石門鄉又出事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入戶宣傳本身，而是因為一個幹部在晚飯後喝了酒。
石門鄉負責入戶宣傳的幹部叫劉建軍，三十多歲，在鄉里幹了七八年，平時工作還算踏實。
那天晚上他剛走訪完幾戶人家，晚飯時被村幹部留下來吃了頓飯，席間推不過喝了幾杯白酒。
他酒量一般，喝完有些上頭，走出村口的時候看到一戶人家門口堆著幾袋太子參種苗，便走過去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那家的男主人，姓王，去年擴種了太子參賺了錢，今年又加了幾畝地。
劉建軍站在門口，借著酒勁說了一句：
「你這個種法，風險太大了，縣裡都說了要控制規模。」
王家的男主人本來脾氣就不太好，白天在地里忙了一天，晚上被一個喝了酒的人堵在門口說教，當場就頂了回去：
「我自己種自己的地，關你什麼事？」
劉建軍被頂了一句，也上了頭，兩人在門口吵了起來，推搡了幾下。
劉建軍腳下一滑從台階上摔了下去，手肘磕在水泥地上，蹭破了一大片皮。
王家的人趕緊報了警。
劉建軍被送到鄉衛生院包紮，所幸沒有傷到骨頭。
消息傳到縣長杜宇明那裡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
他聽完匯報後沒有多問，直接安排了鄉里的領導去衛生院看望受傷幹部，又讓人去王家了解情況——
不是追責，是把話說清楚。
第二天上午，杜宇明在電話里向何穎匯報了這件事。
何穎在電話那頭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兩次了。雖然都不是宣傳本身的問題，但連著出事說明節奏確實快了。」
杜宇明遲疑了一下：
「入戶宣傳的節奏要不先緩一緩？」
何穎沉思片刻：
「緩一緩可以，但方案不能停。
替代方案還要繼續做，農業局那邊隨時掌握太子參的種植趨勢和市場動態，聯繫廠家的事情也不能松。
等價格回落到正常區間，方案要能隨時啟動。」
杜宇明回應道：「好，我去安排。」
……
下午，黨校的課程結束後。
何穎和周琳在食堂碰上了。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周琳夾了一口菜，然後問了一句：
「你上次說的那個替代種植方案，你們縣裡推得怎麼樣了？」
何穎頓了一下：「還在推，但效果一般。價格在高位，老百姓不買帳。」
周琳點了點頭：「正常。我們縣前兩年也是這樣，價格一漲，老百姓根本聽不進風險的話。」
何穎放下筷子：「那你們後來怎麼解決的？」
周琳無奈道：「解決談不上，算是熬過去的。價格自然回落之後，種多了的那批人吃了虧，第二年自己就縮了。但那個過程很被動。」
沉默了幾秒，何穎開口：「我現在不想等價格自然回落，想提前把替代方案鋪下去，減少老百姓的損失……」
周琳盯著她，帶著一絲勸告的口吻：「那得看你能給老百姓提供什麼替代品。但難度很大，又不能強行壓下去……」
何穎想了想：「我們對接了省城的幾家製藥企業，想做訂單農業。」
周琳點了點頭：「訂單農業方向對，但前提是縣裡要有加工能力。沒有加工端，訂單農業就是空中樓閣。」
何穎嘆了一聲：
「我們縣裡藥材精深加工的企業屈指可數，招商引資難度很大。我目前也還沒想到什麼好辦法。」
周琳沒有接話。
兩人安靜地吃了幾口飯，周琳放下筷子，輕聲開口說了一句：
「我們縣當時也是這麼過來的，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幾家做中藥材加工的企業給你認識一下，你負責去談。」
何穎抬頭看著她：
「那太好了，謝謝你。」
何穎把周琳說的那幾家企業的名字記在了筆記本上，合上本子的時候心裡大致有了個方向。
招商引資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既然有人願意幫忙牽線，她至少要多了解那些企業的情況。
她沒有在食堂多坐，收拾好餐盤站起來，周琳也起身了。
兩人一起往外走，在門口分開的時候周琳說了一句：
「有空的話周末可以去我那坐坐，我那邊有一些前兩年做的產業分析材料，你看了可能有幫助。」
何穎笑著說：「好，我周末過去找你。」
剛回到宿舍，電話響了，是陳大鵬打來的。
何穎連忙接通。
「穎姐，晴順縣的事情，我在網上看到了。」
何穎愣了一下：「網上？」
「嗯，是林晨告訴我的，他發了連結給我。這事在網上開始發酵了，必須馬上控制，免得擴大範圍……」
何穎沉思兩秒：「大鵬，你把連結也發給我，我馬上安排下去。」
陳大鵬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