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何穎拉著行李箱到了黨校門口。
她在門口登記了信息,工作人員核對了名單後放行。
報到流程很簡單,領了學員證、課程表和宿舍鑰匙,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宿舍樓。
宿舍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
何穎把行李放好,在書桌前坐下來,翻了一下課程表。
第一周排得挺滿,開班式、專題講座、分組討論,從早到晚幾乎沒有空檔。
她拿出手機給陳大鵬發了條消息:
」到了,報到完了。宿舍比想像中小,但布置還行。」
發完之後她等了一會兒。
陳大鵬沒有立刻回復,應該是在忙。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黨校的院子,幾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
她站了一會兒,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和說話聲,應該是其他學員也到了。
她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翻開課程表又看了一遍,在」開班式」那一行下面畫了一條線。
手機震了一下,陳大鵬回了消息:
」穎姐,培訓累不累?」
何穎回覆:」還沒開始呢,下午開班式。」
陳大鵬發了個」加油」的表情。
何穎看著那個表情笑了一下。
……
下午開班式在黨校大禮堂舉行。
何穎坐在中後排的位置,主席台上幾位領導輪番講話。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開班式結束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何穎收拾好筆記本站起來,剛走到門口,旁邊一個女學員朝她笑了一下:
」你也是縣裡的?」
何穎點頭:」晴順縣的。你哪個縣的?」
對方說:」我是安平縣的縣長,叫周琳。」
何穎打量了她一下,三十出頭,短髮,精神幹練。
兩人邊走邊聊,周琳問何穎來之前縣裡都交代了什麼。
何穎說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周琳笑了一下說差不多。
走到宿舍樓下兩人分開,周琳住三樓,何穎住二樓。
何穎回到宿舍後,手機屏幕上亮著一條未讀消息。
陳大鵬發來的:
」開班式開完了?」
何穎回覆:」開了。還認識了一個安平縣的縣長。」
陳大鵬問:」男的女的?」
何穎回:」女的。」
陳大鵬回了一個」哦」。
何穎看著那個字笑了出來。
「怎麼?你不放心?」
陳大鵬回:「沒……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何穎嘴角彎了一下,收起手機,下樓去了。
在食堂,何穎又遇到了周琳,兩人坐在一桌,聊了不少。
何穎了解到周琳是從鄉鎮幹起來的,在安平縣當縣長三年了,工作風格挺務實。
周琳問何穎晴順縣那邊的產業結構怎麼樣?
何穎簡單說了說太子參的情況。
周琳說她們縣也種中藥材,前兩年也經歷過價格波動。
說著說著就自然聊到了市場風險控制和替代種植的思路。
兩人聊得投機,交換了聯繫方式。
何穎把周琳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備註了一行字:
」安平縣長——中藥材——價格波動經驗。」
……
與此同時,晴順縣農業局和各鄉鎮的入戶宣傳工作正在按計劃推進。
王德勝在周一的例會上強調了一遍:
」現在太子參的價格還在高位,農戶的擴種意願很強。我們不能硬攔,只能引導。替找替代方案比講風險更重要。」
各鄉鎮的分組幹部按照之前摸排的農戶清單逐戶走訪,一戶一戶算帳——太子參的投入成本、市場價格波動歷史、替代品種的保底收購價。
算完帳之後把選擇權留給農戶自己。
但效果有限。
價格漲得太快,農戶看到的是眼前的高價,風險警告根本聽不進去,替代品種的保底收購價雖然穩定,但跟太子參當前的價格比起來差距不小。
不少農戶聽完之後說」再看看」,轉頭又去翻地了。
王德勝在電話里向何穎匯報時語氣有些無奈。
何穎聽完後說了一句:
」方向沒錯,效果不可能立竿見影。繼續走。」
……
省城,監獄門口。
白江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外套走出來,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
他被關了一年,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比進去前更突出了。
門口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白江飛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在那輛車上停了一下。
車門開了,蔣冬梅從駕駛座上下來。
她站在車門旁邊看了白江飛一眼,然後走過去。
白江飛愣了一下:「你是誰?」
蔣冬梅開門見山:「這裡說話不方便,上車後,我會告訴你。」
白江飛猶豫了一下,跟著上了車。
蔣冬梅發動引擎,車子駛離監獄門口。
過了一會。
白江飛忍不住開口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要來監獄門口接我?」
蔣冬梅扭頭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後才開口。
「我叫蔣冬梅,趙亦可的表姐。」
白江飛愣住了。
「趙正平省長的女兒——趙亦可的表姐?」
蔣冬梅點頭:「嗯。」
白江飛追問:「你為什麼要來找我,目的是什麼?」
「你別緊張,我來找你是為了幫助你。」
蔣冬梅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的事情,我知道,你舅舅的事情,我也知道。你現在沒有依靠了,但我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白江飛愣住了。
楊秀江進去後,他確實沒有了依靠……
「別待在省城了,去晴順縣吧。我給你一筆錢。你不用上班,什麼都不用做,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
白江飛盯著她問:「什麼事?」
蔣冬梅淡淡一笑:「現在還不知道,等以後再說。」
白江飛猶豫了一下:「不會是違法的事情吧?我不想再被關進去了。」
蔣冬梅輕笑:「不是違法的事情。我做的是正當生意。」
白江飛沉默了許久。
他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樹倒猢猻散——舅舅進去以後,這個家族就垮了。
以前認識的那些人,巴不得離他遠遠的,生怕扯上關係。
他身無分文,又沒有一技之長,生存都困難。
如今,有人主動上門來找他,還給他錢,不心動是假的……
「好,我答應你。」
蔣冬梅嘴角彎了一下。
從副駕駛前面的手套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白江飛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是一沓現金。
」5萬塊錢,你先拿著。」
白江飛伸手接住,握在手裡。
她在省城一個路口把白江飛放下車,說去了晴順縣有人會接應他。
白江飛沒有多問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
蔣冬梅的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盡頭。
白江飛站在路邊看著那個方向,把信封揣進口袋裡,心中有個疑問:
「蔣冬梅讓我去晴順縣,想讓我幫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