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陳大鵬回到住處。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了很久，然後翻到母親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大鵬？吃飯了嗎？」
「媽，吃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和爸商量。」
母親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喊了一聲：
「老陳，大鵬說有事商量。」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兒父親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兒子，什麼事？」
陳大鵬把陳遠達今天跟他說的中紀委借調的事情說了一遍。
語氣儘量放平，沒有帶太多情緒：
「陳主任說中紀委那邊有一個崗位，可以借調過去，後續看表現再定。
他想帶我過去。
我還沒決定，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父親先開口了：
「你自己怎麼想的？」
「我還沒想好。
京城離省城太遠了，上千公里。
我現在在省城，周末還能跟穎姐見面。
要是去了京城，幾個月都見不上一面。」
父親沒有接這句話，安靜了幾秒才開口：
「中紀委的平台確實比省里高。
你年紀輕，現在有機會去，將來發展的路子會更寬。
但去不去，得看你自己的選擇。
你不能因為家裡人的意見去做決定，將來後悔了，誰也替你擔不了這個責任。」
母親在旁邊接了一句：
「媽就想問你一句——你要是去了，能照顧好自己嗎？」
陳大鵬握著手機：
「能。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去不去，媽都支持你。」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翻到姐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陳陽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大鵬？什麼事？」
陳大鵬把中紀委的事又跟姐姐說了一遍。
陳陽聽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你現在能跟我說這件事，說明你已經傾向於去了，只是還沒下最後決心。」
「姐，你怎麼知道？」
「知弟莫如姐！
我對你太了解了！
你這個人，要是不想去，根本不會打電話來問別人。
你打電話來，就是想讓人推你一把。」
陳大鵬愣了一下，沒接話。
陳陽繼續說：
「中紀委確實是個大平台，你能去的話對以後的發展很重要。
但是穎穎那邊，你考慮清楚——
你要是去了京城，兩人見面就不方便了。
而且你們婚期定在五一，你要是去了京城，婚期怎麼辦？
這些你都得跟她商量清楚。」
陳大鵬「嗯」了一聲：「姐，我知道。」
「行了，你自己決定吧。不管你怎麼選，姐都支持你。」
掛了電話後。
陳大鵬翻到林晨的號碼又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林晨的聲音帶著笑：
「大鵬？怎麼了？晚上打電話給我，難道是跟美女縣長吵架了？」
「沒有。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林晨聽他語氣認真，也收了玩笑：「你說。」
陳大鵬把中紀委的事說了一遍。
林晨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京城和省城，確實有點遠。
但你想想，你現在在省城，你在省紀委，你跟她之間已經不存在上下級關係了。
她當她的縣委書記，你在省紀委辦你的案子。
以後周末見面沒問題，日子也能正常過。
但你要是去了京城，上千公里，見面就沒那麼方便了。」
他頓了一下：「不過你才二十五歲，現在不去，以後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你自己掂量。」
陳大鵬握著手機：
「那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我不替你決定。但你要是問我，我會說——先問問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麼。
是為了她留在省城過安穩日子，還是趁年輕去更高的平台拼一拼。
這兩種選擇都沒有錯，但你要想清楚。」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父親說「你自己決定」，母親說「媽支持你」，姐姐說「你已經傾向於去了」，林晨說「你自己掂量」。
每個人都在告訴他「你自己決定」，沒有一個人替他選。
他想起何穎今天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
「這是機會」、「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最終去不去你自己想清楚」。
她沒有說「你留下」，也沒有說「你去吧」。
她只是把事實擺在他面前，讓他自己選。
過了一會。
手機響了，是何穎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坐直了一些，點了接通。
屏幕亮起來，何穎正靠在床頭，手機舉在面前。
她看到他的臉，沒有問「你吃飯了嗎」或者「你怎麼還沒睡」，而是直接開口：
「還在想那件事？」
陳大鵬點了點頭：「嗯。家裡人的意見我都問了，都說讓我自己決定。」
何穎看著他：「那你自己怎麼想？」
陳大鵬沉默了一下：「穎姐，我不知道該選哪個。留在省城，我們周末能見面，日子能正常過。去京城，平台更高，但見你就難了。」
何穎沒有立刻接話。
她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
「大鵬，我不是在幫你做決定。我只是告訴你——不管你怎麼選，我都不會怪你。」
陳大鵬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感覺：
「穎姐，如果我去了京城，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在乎你？」
何穎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
「在乎不在乎，不是看你人在哪，是看你心在哪。
你要是去了京城，心裡沒我了，天天在身邊也沒用。
你要是心裡有我，隔再遠也沒關係。」
陳大鵬沒有說話。
他看著屏幕里她的臉，看到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
「我不是在跟你說大道理。」
何穎的聲音輕了一些。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你做好決定，告訴我就行。」
掛了視頻通話後。
陳大鵬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想起她說話時的表情——
她沒有躲閃，沒有猶豫，也沒有刻意的溫柔。
只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就想清楚的事實。
他想起林晨說的那句：「先問問你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漸漸的，心裡那個答案變得清晰起來。
……
與此同時，晴順縣。
何穎坐在客廳里，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暗著。
剛才那通電話之後。
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大鵬，他會為了她留下來嗎？
她不是不想讓他去。
她比誰都清楚中紀委意味著什麼。
比誰都清楚他去了之後的前途。
但她也是女人，也會想另一半是不是願意為了她留下來。
馬上要結婚了。
哪個姑娘不希望愛人陪伴在身邊？？
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如果他選擇去京城，她不會攔他。
但心裡那個角落，還是會空出一塊。
……
第二天上午。
陳大鵬到了省紀委，直接上了陳遠達的辦公室。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走了進去。
陳遠達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文件，看到他進來放下筆：
「大鵬，想好了？」
陳大鵬在對面坐下來：「想好了。陳主任，我想去中紀委。」
陳遠達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但是——」
陳大鵬頓了一下。
「我五一要結婚。我想等婚後再去報到。」
陳遠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那就五一之後。我幫你跟那邊說，報到時間往後延。」
「謝謝陳主任。」
陳遠達擺了擺手：「不用謝我。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你回去準備一下，等通知。」
陳大鵬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穎姐，我想好了。我跟陳主任說了，去中紀委。但我說五一之後再報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何穎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點笑意：
「那正好。五一結婚，結了婚你再走。」
陳大鵬頓了一下：「穎姐，我做這個決定，你會怪我嗎？」
何穎回了一句：
「不會呀，不是結婚了再走嘛。以後，我們還是在省城見面，省城還是我們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