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專案組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胡昱珩坐在陳遠達左手邊,陳大鵬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
陳遠達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的時間軸已經畫到了最後一格——曾志遠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已交代」三個字。
陳遠達轉過身,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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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把大家叫來,是通報一下已經宣判的幾個人的處理結果。
這個案子的涉事人員比較多,有些已經宣判了,有些還在走程序。先說一下已經定論的。」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逐條通報。
「韓友德,退休後收受曾志遠通過中間人轉交的現金用於購房,協助曾志遠向中紀委遞送虛假材料。
經審理,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移送司法機關。
目前案件已進入公訴程序。」
「魏源,長期為曾志遠傳遞信息、協調人員安排,泄露專案組工作秘密,協助曾志遠干擾辦案。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
他在審理過程中認罪態度較好,但情節嚴重,最終量刑會體現。」
「錢永明,利用案件管理室主任職務之便,為周海波進入專案組提供審批便利,濫用職權。
開除黨籍、降級使用,調離紀檢系統。
他的問題主要是違規操作,沒有涉及資金貪占,所以處理相對輕一些。」
陳遠達翻到下一頁,停頓了一下:
「孫德勝,因主動交代、配合調查,從輕處理。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他在法庭上表示不上訴。」
他說完之後合上文件夾,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曾國勝的案子單獨審理,涉及資金轉移和協助洗錢,法庭已經宣判了——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他也沒有上訴。」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這個案子的涉案人員,從縣裡到省里再到京城,從方明遠、顧懷遠到趙正平、楊秀江,再到曾志遠、曾國勝父子,終於到了收尾的階段。
陳遠達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
「專案組的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接下來重點是材料歸檔和證據封存,各部門按程序推進。」
散會後,椅子挪動的聲音陸續響起來。
陳大鵬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正要往外走,胡昱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鵬,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陳大鵬轉身跟著她穿過走廊,走進胡昱珩的辦公室。
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大鵬,坐。」
陳大鵬坐下,等著她開口。
胡昱珩沒有繞彎子,先問了一句:「案子快收尾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想法?」
陳大鵬想了一下:「先把歸檔工作做完,其他的還沒想太遠。」
胡昱珩點了點頭:「專案組的材料歸檔,我打算讓你牽頭。
你從最開始就在這個案子裡,從柳河鎮的數據核查到後面的時間軸整理,每一條線你都跟過。
你來牽頭歸檔,比找別人接手更順。」
陳大鵬沒有推辭:「好。」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幾秒,然後說了一句:
「案子結束之後,組織上會有一個正式的考慮。你在這個案子裡從頭到尾跟下來了,表現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我不是在給你承諾什麼,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該準備的材料提前準備好。」
陳大鵬聽懂了她的意思,沒有多問,只是說:「謝謝胡主任,我會做好手頭的工作。」
胡昱珩沒有再說什麼,點了下頭:「去吧。」
陳大鵬站起來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回專案組辦公室。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沒有立刻開始整理材料,先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何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大鵬?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陳大鵬靠在椅背上:「剛開完會,胡主任讓我牽頭做專案組的材料歸檔。
另外她還跟我提了一句,案子結束之後組織上可能會有正式考慮。」
他說得不算太直白,但何穎聽懂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何穎開口:
「那你好好準備。該歸檔的材料別拖,該整理的整理清楚。她既然單獨跟你說這件事,說明組織上確實有想法了。」
陳大鵬應了一聲:「嗯。穎姐,你在晴順縣那邊怎麼樣?」
「在準備交接的相關工作,新縣長下周到任。」何穎頓了一下,「周末我回省城。」
「好。到了告訴我。」
「嗯。」
掛了電話後,陳大鵬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歸檔材料的框架。
他先列了一個目錄,把案件涉及的所有人員按層級分組,然後在每個人名下面標註對應的卷宗編號。
這個案子從柳河鎮開始,走到今天這一步,涉及的人員從縣裡到省里再到京城,材料裝了整整兩排檔案櫃。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做初步分類,到下班的時候目錄已經寫了三頁紙。
……
與此同時,東南亞某國。
曾思明坐在大學宿舍的床邊,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來自國內的新聞推送,標題很簡短——「曾國勝因協助洗錢、轉移資金被判刑十年。」
他沒有點開那條新聞,只是看著標題上的那幾個字,視線在「曾國勝」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父親判了十年,爺爺被留置了。
他沒有問判決的細節,也沒有去查更多的信息。
他知道問了也沒有用,那些事情他幫不上忙,也改變不了什麼。
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
室友周末回家去了,整層樓都很安靜。
他坐在床邊沒有開燈,看著窗外發呆。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國際長途,區號是澳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經歷過事後的沉穩:
「曾思明?我是趙亦可。」
曾思明怔了一下。
他聽過這個名字,知道她是趙正平的女兒,也知道她父親因為牽扯進這個案子被判了刑。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找我有什麼事?」
趙亦可沒有寒暄:「我知道你父親和你爺爺的事。我也知道你一個人在國外,沒有太多人可以商量。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曾思明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他。
「你父親判了十年,你爺爺也出不來了。你現在一個人在國外,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曾思明終於開口:「你打電話給我,就是想問我這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趙亦可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不是來同情你的。
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
學費、生活費、以後的工作安排,我都可以想辦法。
你不需要現在就決定,但你可以記著這個號碼。」
曾思明沒有回答「好」或「不好」,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幫我?」
趙亦可的回答很直接:「因為我們坐在同一條船上!」
電話掛斷之後。
曾思明把手機放在床邊,沒有存那個號碼,但他在心裡記住了那串數字。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打回去,但他知道趙亦可說的是對的——
他父親判了十年,他爺爺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