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院門口。
是罌粟院的玩家。
此刻找上門來,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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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和秦冠玉冷酷地好好審查,擺出不可一世的架子看看。
黎問音和秦冠玉並排望著面前的玩家「別管花院太多事」。
玩家「別管花院太多事」——懶惰帽追蕭,看著他們努力凹出的嚴肅模樣,輕輕地笑了笑。
兩個天生不冷酷的人硬要裝冷酷的模樣是很顯而易見的,懶惰帽看著他們兩個,黎問音拼命地把嘴角往下撇,用力過度直接彎成了一個半圓。
要讓天生笑容,溫柔微笑跟出廠設置一樣的秦冠玉不笑,就更困難了。
很明顯秦冠玉是經過黎問音反覆提醒磨鍊,才努力抿住嘴唇,儘量控著嘴角不上翹,黎問音的一隻手藏在秦冠玉背後,估摸著是在後把控著,瞅著哪裡不對勁,立刻揪一把調整回來。
這兩個是在這搞笑的嗎?
懶惰帽無可奈何地輕一歪首,淡又輕快地笑了。
誒?
她笑了?黎問音擠眉弄眼。
嗯,她笑了。秦冠玉沉著頷首。
為啥笑了,是我們看起來很好笑嗎?黎問音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是向我們表示善意。秦冠玉貼心回答。
那......人家向我們表示善意,我們對人家冷酷臭臉,我們是不是太壞了?黎問音立刻反悔。
好像是,有點壞了。秦冠玉陷入自責。
那我們不冷酷了。黎問音果斷反悔。
好,不冷酷了。秦冠玉一鍵跟隨。
電光火石之間,眼神交流完畢,雙雙再次轉過來時,又重回了熱情陽光笑臉小狗和溫潤如玉長毛大金毛。
懶惰帽將他們每一分毫的神態變化都盡收眼底。
還有變臉表演,二位是不是太大方了。她心想。
「咳咳,」不冷酷的黎問音開始不冷酷地笑,她主動提議,「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是隊友了,那大家坦誠一點?公開一下自己的初始建模...呃不,真實面貌,卸下遊戲的偽裝。」
「小音,」秦冠玉體貼入微地想了很多,憂愁地小聲提醒黎問音,「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這位同學並沒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我們也是二缺一,需要她的幫助......」
黎問音算是聽出來了,秦冠玉想說她這提議和要新人進群爆照有什麼區別,黎問音擺手:「哎呀,我就表現的蠻橫一點點,才能往下探查啊,我也露臉,你也露,大家都露。」
秦冠玉還想說:「可是......」
「沒問題。」懶惰帽開口。
她陡然的開口,立刻吸引走了黎問音和秦冠玉的目光,他們齊齊看過去,看見站立在他們面前的女玩家,抬手輕點了兩下遊戲面板。
隨後,細碎如玻璃星閃的數據瓦解剝離,安逸平靜的女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她全身上下的服飾共黑白兩色,黑白的長裙,第一眼的印象非常的素味寡淡,靜謐地閉著眼,明明站著,卻像是躺在棺槨中,陷入了永世的沉眠。
漆黑略彎曲的頭髮很長很柔軟,順著身體肌膚,直垂到腳踝處,似一層披在身上的烏紗。
她戴著一隻帽子,模樣很類似祈禱信奉神明的修女帽,整體穿著也類修女,懷揣著無限虔誠的信仰。
非常令人驚艷的是,在她的修女帽一側,有一道花枝長出,從而蜿蜒藤生,環著頭冠,往下環繞頸側,再往下環上手臂、腰身,曲曲折折地環繞全身,花的顏色是艷紅的,為黑白素色的衣裳增添忽視不掉的艷麗。
她周身戴著一圈很奇特的氛圍感,像永遠被籠罩在朦朧的紛飛細雨中,讓纏繞她全身的花枝也顯得像是剛出水般鮮嫩嬌艷。
黎問音看著這花,感覺很眼熟:「這花......」
「是聖帝格羅花。」秦冠玉認出來了。
他笑了笑:「自由、不息,與反抗,是花語很棒的花呢。」
「是啊。」懶惰帽閉著眼,笑著輕輕回答。
黎問音觀察著她,覺得有些新奇:「誒,同學,你為什麼是閉著眼說話的呢?」
懶惰帽啟唇:「因為睜眼...」
黎問音起了個不好的猜測,莫非她的眼睛已經......
懶惰帽悠悠說完:「很累。」
黎問音:「......」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同學很有個性。」秦冠玉笑了笑。
「太有個性一點了吧!」黎問音懊惱,「都快把我嚇死了!」
懶惰帽靜謐地閉著眼,默不作聲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兩個喊自己同學呢。
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稱呼了,懶惰帽作為學生,擁有同學,已經是好多年好多年的事了,久遠地像上一輩子發生的事,懶惰帽對其的回憶已經陌生疏離到不似回憶自己的經歷,而像是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中的故事一樣,久遠又疏離。
聽到這一稱呼,讓懶惰帽深刻意識到黎問音和秦冠玉現在很小,對於她來說,真是特別小的小孩子呢,也才剛剛成年不久,對什麼都好奇,衝勁也是無限的。
年齡小這一件事,經常和懵懂、無助、柔軟這些詞相關在一起,起碼對於懶惰帽來說是這樣的。
年齡小,就意味著弱小無助,意味著無法反抗,意味著在聲嘶力竭之後再次被人輕易地踩進泥里,好似一切骯髒齷齪,都可以輕易污染其乾淨懵懂的眸子。
而黎問音和秦冠玉的年齡小卻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的年齡小,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犢,是衝破黑暗的初升朝陽,是衝勁並非消耗品,而是源源不斷的內驅力的少年。
黎問音,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是在你的身上,隱約看見了那位大人的影子。
是我太想再次見到那位大人,產生了錯覺了嗎?
「...壞了!我們兩聊太嗨了,把新隊友給冷落了!」黎問音幡然醒悟,趕緊湊過來,「走吧走吧,我們去做任務!」
黎問音一把拉住懶惰帽的手。
「嗯,」秦冠玉點頭,「那我接一下任務。」
是很簡單的任務。
只需要簡簡單單地幫助禾口立度過一天的學習。
督促禾口立上課認真聽講,幫助下課後的禾口立完成作業,控制著禾口立不要攝入太多辣醬麵包,要營養均衡,最後監督禾口立別熬夜,早點睡覺。
「這個任務真是淋漓盡致地展現了某個人對我那隱秘的控制欲......!」黎問音憤然嘟囔罵著,搶走了npc禾口立的辣醬麵包,看著禾口立不高興了又罵又鬧。
秦冠玉無奈勸和,懶惰帽坐在旁邊安靜地閉眼,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也不知道有沒有在看。
她就這樣,靜謐地和禾口立一起,度過了很平凡普通的學生的一天。
任務順利完成。
該告別下線了。
「我退出遊戲後得去寫作業了啊,」黎問音喃喃抱怨,「寫作業真的好痛苦!」
「好啦好啦,你有什麼不會的,我來教你,」秦冠玉溫柔耐心地說著,「待會我登出遊戲後,也要看看蛋糕有沒有烤糊了。」
懶惰帽知道他們口中的「退出遊戲」並不會發生,但這不影響她也跟著一起,談談自己「待會下線之後」的生活,順口編造一下,就像自己也只是一名普通平凡的學生一樣:「嗯,待會我應該要去寫下周上台展示的報告了。」
「天哪你也不容易。」
「辛苦了辛苦了。」
簡單寒暄後,到了告別的時候,懶惰帽轉身。
意料之外的,一隻手從後拉住了她的手腕。
懶惰帽回眸,見黎問音向前了一步,無比認真地直視著自己。
「你。」黎問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難怪頹喪帽會一直對黎問音的眼睛念念不忘,她的眼睛真的是她全身上下最吸睛的地方,噴薄著溢出的陽光,承載著無限希望,好像再發的雨與霧,都阻攔不住她眸中的黎光。
黎問音緩慢地鬆開手,站定在她面前,直視著懶惰帽閉上的眼睛,深呼吸,繼而開口:
「準備困住我們到什麼時候?」
嗯......?這句話驚起了懶惰帽的一絲訝異,她遲緩地轉身面對她,等著她說下去。
「很多我很在意的地方......比如你作為罌粟院的學生,卻選在和我們在滄海院會面,再比如你並沒有穿罌粟院校服。當然,這些小的疑點,都可以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只是隨便選的會面點呀,下課回寢室後脫掉校服換上常服,都是很正常的。只不過......」
黎問音深呼吸,說完。
「遊戲的世界是沒有觸覺嗅覺的,但我卻能夠聞到......聞到你身上的,聖帝格羅花的花香。」
懶惰帽沒有作聲。
「你真的很愛聖帝格羅花呢,與它融為一體,愛到都忘了遮掩住它的花香,」黎問音一一舉列完畢,最後說道,「你應該不是什麼普通的學生,對吧?」
懶惰帽依舊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地笑了笑,笑得時候,像是靜謐躺在棺槨中多年的陳屍,忽然又煥發了奇蹟般的新生機,整個人都顯得活了過來,纏繞她周身的花枝也在輕輕顫動。
秦冠玉猶疑著上前一步,他啟唇,石破天驚地來了一句:
「你是清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