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不在。
她等了一會。
夜梟從書房出來,看見她坐在餐桌旁。
「又做了?」
沈鳶點頭,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紅燒排骨。可能還是不太好吃……」
夜梟看了一眼碟子裡的排骨。賣相比昨天的番茄炒蛋好多了,至少看起來像模像樣。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嚼了兩下。
沈鳶緊張地看著他。
「咸了。」他說。
沈鳶的臉又垮了。
「不過比昨天好。」他補充了一句。
沈鳶的眼睛又亮起來。
「真的?」
夜梟沒回答,又夾了一塊。
沈鳶站在旁邊,看著他一塊接一塊地吃,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高興,也不是得意。
是一種……說不清的、軟軟的東西。
她趕緊把那感覺壓下去。
那是斯德哥爾摩。不是喜歡。
她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等夜梟吃完了,她起身要走。
「沈鳶。」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明天做什麼?」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你想吃什麼?我讓廚師長教我。」
夜梟想了想。
「糖醋裡脊。」
沈鳶用力點頭:「好!」
她高高興興地走了。
夜梟看著她的背影,靠在椅背上。
傅雲深從角落裡走出來,遞上一杯茶。
「梟爺,沈小姐這兩天變化挺大的。」
夜梟接過茶,沒說話。
傅雲深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開口:「梟爺覺得……是好事嗎?」
夜梟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管她是不是好事。」
傅雲深不再多問。
但他注意到,梟爺的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不是笑。
但接近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鳶每天下午都泡在廚房裡。
糖醋裡脊、麻婆豆腐、宮保雞丁、酸辣湯——一道一道學,一道一道做。每次做完都端去給夜梟嘗,他每次都說「一般」或者「還行」,但每次都吃完了。
沈鳶的手背上多了幾處燙傷的小紅點,手指上也有幾道切菜的刀痕,都不深,但看得見。
阿蓮心疼得不行:「小姐,您這是何苦呢?想吃什麼讓廚師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動手?」
沈鳶搖搖頭:「我想自己做。」
阿蓮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想說,小姐,您是不是喜歡上梟爺了?
但她不敢問。
沈鳶知道阿蓮在想什麼。她不在乎。
喜歡?
不。
這是計劃。
每一天,她都在觀察夜梟的反應。
他有沒有覺得煩?有沒有不耐煩?有沒有表現出厭倦?
答案是——好像沒有。
他每次都會把她做的菜吃完。有時候會說「咸了」或者「淡了」,但從來沒說過「別做了」。
他也沒有因為她等他回來而不耐煩。雖然嘴上說「誰讓你等的」,但每天晚上,她下樓等他的時候,他的腳步都會頓一下。
沈鳶開始有些慌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他應該覺得煩才對。一個黏人的、只會圍著男人轉的女人,不是很無趣嗎?他不是應該很快就膩了嗎?
為什麼沒有?
她哪裡出了問題?
沈鳶坐在窗邊,咬著筆桿子,重新審視自己的計劃。
也許是她表現得還不夠「煩」?也許她需要更主動一些?
她翻出清單,又加了幾條:
1. 多笑,笑得甜一點
2. 偶爾撒個嬌
3. 他出門的時候親他一下(……這個有點過了,先劃掉)
沈鳶看著這個清單,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堂堂沈氏集團繼承人,名校MBA,商業天才,現在居然在研究怎麼討好一個男人。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
在這個地方,她沒有錢,沒有人脈,沒有自由。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自己。
自己的臉,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腦子。
她必須用好這些武器。
傍晚,夜梟回來了。
沈鳶照例在門口等他。
「回來了!」她笑著迎上去。
夜梟看了她一眼,把外套遞給她。
沈鳶接過外套,掛好,然後轉身問他:「今天累不累?」
「還好。」
「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
「那——」
「沈鳶。」夜梟打斷她。
沈鳶抬頭。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你不用每天都這樣。」
沈鳶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煩了。
他一定發現了她有點煩人了。
沈鳶的心雀喜起來。
「我……」沈鳶掩蓋內心的雀躍,低下頭,佯裝傷心「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夜梟看著她低下去的腦袋,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看著她不安地絞著手指。
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煩。
是……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這個小東西,明明不會做飯,卻每天手上都有新傷痕的學做菜,每天困得直打哈欠,堅持在門口等他,每天問他累不累。
她不需要這麼辛苦。
夜梟看著她低下的頭,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沒說不喜歡。」他說。
沈鳶猛地抬頭。
夜梟已經轉身往樓上走了。
沈鳶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小跑著跟上去。
那天晚上,沈鳶靠在他懷裡,鼓起勇氣問了一個問題。
「梟爺,你覺得我煩嗎?」
夜梟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裡面有一絲不安,一絲期待,還有一絲極力隱藏的忐忑。
「為什麼這麼問?」
「你之前說留下我,是因為我不煩。」她說,「我怕……我怕我最近做這些,會讓你覺得煩。」
夜梟沉默了幾秒。
「不煩。」
夜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但是笨。」
沈鳶愣住。
「笨?」
「笨的滿手都是傷痕,笨的強打精神」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你不用這麼辛苦,我喜歡你白白淨淨的小手。」說完把玩起她的手來。
沈鳶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
「別解釋。」夜梟打斷她,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我說了,不煩。」
沈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說「不煩」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冷漠,沒有不耐煩。
甚至有一點點……溫柔?
不不不。
她又開始了。
斯德哥爾摩。
這是斯德哥爾摩。
她在心裡拼命提醒自己。
可心跳就是慢不下來。
夜梟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個小東西,其實笨得要命。
但笨得……還挺可愛的。
他閉上眼睛,手臂收緊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
沈鳶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這是計劃。這是為了回家。這不是喜歡。
可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燙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