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覆對自己說,那麼重的傷,刀刀都在要害附近,肯定活不成的。
只要沈若一死,所有的事就會回到正軌。
祁文深的視線會重新落到她身上,她失去的那些東西會一件一件自己回來。
可她心裡又隱隱發慌。
那男人被抓住了,以他的膽量,一定會把她供出來的。
警察已經在現場調查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說不定已經有人拍了她的照片調了監控。
她得走,得躲幾天,絕對不能被抓到。
等沈若死了再說,反正看她那傷,應該過不了這一關。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鑽進巷子深處,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堆滿雜物的拐角。
……
急診大樓的側門,一輛黑色轎車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急剎入位,輪胎碾過地面的刺耳聲響劃破了暮色。
車門打開,祁文深從駕駛座里走出來,手背上青筋畢露,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地朝那個亮著紅燈的房間衝去。
祁文深衝進搶救室走廊。
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頭髮被風吹得凌亂,沒有了以往的冷清。
魏璟看到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進去吧。」
祁文深點了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個嗯字,然後轉身去換衣服。
他推門進搶救室的動作很輕,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裡面的醫生們紛紛抬起頭。
看清來的人是誰之後,主刀醫生立刻讓開了一個位置,跟祁文深說明沈若現在的情況。
「腹部中刀傷及腸道,右肋下方一處刺穿了肝臟邊緣,肩胛骨那一刀深及骨膜,前後三處刀傷,失血超過一千五百毫升,生命體徵目前勉強穩住,但危險期未過,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至關重要。」
祁文深站在手術台旁邊,看著那個一個小時前還在電話里跟他撒嬌的小女人。
她躺在那裡,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和儀器的導線。
呼吸機的面罩罩在她臉上,透明的塑料殼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隨著她微弱的一呼一吸,那層霧氣時明時滅。
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那飽滿鮮紅的,嘗起來軟甜溫暖的嘴唇,此刻蒼白乾裂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氣。
她的手搭在床邊,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周圍纏著膠布,指甲縫裡有乾涸的血跡。
祁文深慢慢坐下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觸感冷得讓他心口猛地縮了一下。
他盯著那層霧氣明滅的節奏看了很久,心臟才從那團絞緊的窒息中慢慢鬆開。
她還活著。
她還在呼吸。
他抬手,用指腹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臉。
冰涼,滑膩,帶著一絲藥水的氣味。
幾個小時前,這張臉還在視頻那頭對他笑。
現在它安靜地躺在這裡,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拼回去。
祁文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包裹住,「若若,我來了,你別怕。」
他沒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搶救室里儀器的滴答聲和呼吸機的氣流聲交織著,成了這漫長夜晚裡唯一的背景音。
外面走廊里,魏璟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眼神空洞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小陳紅著眼睛站在旁邊,她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魏璟,「魏副院長,我可不可以申請調來急診,這幾天專門看護沈若?」
魏璟想了想,點頭,「可以,我跟林護士長說一聲。」
「那我回去換衣服。」
祁文深從搶救室里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換成了夜間的淡黃色。
祁文深走到他面前,「派出所那邊,你幫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魏璟抬頭看他,點了點頭,「放心,我去。」
「還有外調那邊,也麻煩你說一下,我這邊暫時走不開。」
「這個我會搞定,大不了我去,你在這兒專心陪她。」
祁文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正要轉身回去,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媽這個字。
他低頭看著那個來電顯示,接起來。
沈玉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文深啊,若若的電話怎麼打不通呀?我打了好幾個都是關機,你試著打打看看?她一個女孩子,別是遇到啥事了吧。」
祁文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說話。
沈玉蘭說了兩句,發現兒子沒說話,「文深,你在聽嗎?」
「在聽,她的電話壞了,在修。」
沈玉蘭鬆了口氣,「哦,怪不得呢,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那你讓她修好了給我回個電話啊。」
「好。」
「媽,很晚了,你先睡。」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推開了搶救室的門。
媽不知道沈若出了事。
他也不打算告訴她。
在他潛意識裡,沈若會沒事的。
她一定會醒過來。
等他確認她徹底脫離危險了,再告訴老媽也不遲。
搶救室里,呼吸機還在均勻地工作著。
祁文深看到沈若的嘴唇有些乾裂,他站起來拿了一根棉簽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沿著她的唇線一點一點地潤過去。
她的嘴唇在他指尖下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那點微涼的水意。
祁文深的動作更輕了,「若若也覺渴了是不是?那再喝一點。」
棉簽沾了水,再次點上她的唇。
沈若的呼吸依然微弱,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沒有大的波動。
祁文深握著她的手,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閉上眼睛。
「若若,我也困了,好想抱著你一起睡。」
小陳換好衣服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放輕了腳步,輕聲開口,「祁醫生,沈若的護理由我來接手,你如果沒空,我會來替你。」
祁文深緩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小陳識趣地沒有再說話,輕輕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夜深了。
沈若的呼吸平穩了些。
但臉色還是慘白。
他起身,幫她掖了掖被角,在她額頭吻了下。
「睡吧,我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