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覺眼前白光一閃,腹側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扎了進去,劇烈的疼痛從傷口處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
她痛苦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手裡的手機差點脫手。
什麼情況?
沈若看著那人再次舉起刀。
她捂著腹部往醫院門口跑,踉踉蹌蹌的,那裡人多。
疼。
好疼。
有液體已經從手心那裡溢出來,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這人為什麼要捅她?
醫鬧嗎?
還是從精神病院偷跑出來的?
她倒霉的碰上了?
也不對。
這人包得密密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
知道偽裝,是正常人。
老天爺是看不慣她過好日子嗎?
「站住。」
「傻了才站住,你才站住,我已經…報警了。」
她嚇唬那人。
怎麼了?
你女朋友快沒了,趕緊報警啊。
沈若捂著肚子,黏膩的觸感讓她腦子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回答,但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聲音變成了含混的呻吟。
「嘶……好疼……」
手機屏幕在手裡晃動著,畫面亂轉,她能看到祁文深的頭像在屏幕上跳動,卻沒法把手機舉到耳邊。
祁文深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急促而緊繃,「你說話,出了什麼事?」
沈若痛得彎下腰,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腹側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手指滴落在醫院門口的水泥地上,一滴、兩滴……
她強忍著痛想喊一聲救命,但喉嚨里發出的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手機里祁文深的聲音還在響,越來越急,「若若?若若……」
然後電話斷了,屏幕一黑。
沈若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又是猛地一痛,第二刀。
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血從她身上兩個傷口同時往外涌,襯衫下擺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和她傍晚時分看到的那片金色夕陽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救命……」
她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嘶啞而尖銳,在暮色里刺破了幾米外醫院的嘈雜聲。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開始往醫院大門口的方向跑。
血隨著她的腳步滴了一路,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線條。
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
她能聽到那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今天不會就這麼交代在這裡吧?
她還想再見祁文深一面。
還想看著周蘭的孩子出生。
還想在盞中盞調完那一整瓶還沒開封的利口酒……
……
軍區總醫院這邊。
祁文深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手裡滑走。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飛快地掛了沈若的電話,撥了110。
「喂,市一醫院門口,有女孩子出事了,請你們立刻過去。」
掛斷之後他立刻撥了魏璟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起來,魏璟的聲音帶著笑意。
「喂,老祁你……」
祁文深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魏璟,快去醫院門口,沈若出事了,快點。」
最後那兩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魏璟的笑意瞬間僵住,然後是椅子倒地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
祁文深掛了電話,又撥了沈若的號碼。
忙音。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忙音。
他把手機攥緊,閉了閉眼,然後快步沖向停車場。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打火的時候擰了兩次才打著火。
引擎轟鳴起來,他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沈若。
千萬不要有事。
千萬不要有事。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剛才那聲慘叫和那句模糊的救命,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心口上。
他一邊開車一邊又撥了一次沈若的電話。
依然忙音。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腳下猛踩油門。
……
「住手。」
一聲暴喝從側面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數人圍堵的聲響。
沈若的餘光看到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影撲了過來,其中一個穿著便衣的高個子男人跑在最前面,一記橫踢踹中了那個持刀人的手腕,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人被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摁倒在地,嘴裡罵罵咧咧的,臉上那道橫貫眉骨的刀疤在路燈下格外猙獰。
沈若再也撐不住了。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眼前最後一絲光亮也暗了下去。
她聽見有人在喊,「快救人。」
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急剎聲。
聽見有人喊,「這不是沈護士嗎?」
然後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像沉進了一池深水裡。
魏璟跑過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晚上剛到家飯還沒吃兩口,祁文深一個電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扔了筷子就往外沖,一路闖了三個紅燈,堪堪在醫院門口看到這一幕。
他看到那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是血的女孩時,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氣。
「沈若…沈若…」
他跪下來把她翻過來,她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身上那件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
魏璟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按在她腹側的傷口上,轉頭沖醫院大門的方向吼了一聲,「快來人,急診,救人。」
醫院的保安已經跑進去喊人了。
隨後擔架車推了出來,幾個急診醫生護士跟著跑出來,看到魏璟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時都愣住了。
有人認出了沈若,祁醫生的女朋友,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快,推進去,通知普外科和急診科的主任,聯合搶救。」
魏璟跟著擔架車一路跑到搶救室門口。
沈若被平穩地轉移到手術台上,插管,清創,縫合。
輸血袋一袋接一袋掛上去,監護儀的數字在跳動,尖銳的警報聲不間斷地響著。
他站在走廊里,後背靠著牆壁,兩隻手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