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一左一右提著兩大袋東西上了住院部三樓。
左手是剛在樓下水果店精挑細選的車厘子和草莓,旁邊還壓著一盒芒果和一籃藍莓。
右手是超市掃蕩來的零食。
周蘭以前愛吃的那款薯片、一袋酸梅、一盒抹茶曲奇,還有兩瓶她最喜歡喝的氣泡水。
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束粉色的康乃馨搭配滿天星。
他站在病房門前,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周蘭和她媽媽說話的聲音,偶爾夾著幾聲笑,聽起來心情不錯。
魏璟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穿著,深灰色襯衫,扣子全部系好,頭髮也已經用手壓過了。
確認沒有不妥之後,他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臉上揚起一個溫和得體的笑容。
「周蘭,我代表醫院同事來看望你了。」
周蘭正靠在床頭,手裡捏著半顆草莓,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看見魏璟走進來的那一瞬間,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落下去。
「你來幹什麼?」
周媽正在旁邊削蘋果,聞言抬頭看了魏璟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閨女那明顯冷下來的臉色,拍了一下周蘭的胳膊。
「怎麼說話呢?人家領導專程來看你,你不說聲謝謝還凶人家。」
她轉向魏璟,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和客氣,「你是……」
魏璟挺直了背,聲音微微繃著,努力讓自己不緊張。
「阿姨,我是市一醫院的副院長魏璟,聽說周蘭病了,我代表醫院來探望探望。」
周媽哦了一聲,目光在魏璟掃了一圈。
小伙子長得倒是精神,穿著得體,說話有禮貌,就是黑眼圈重得有點過度了。
她放下手裡的蘋果,客氣地笑了笑,「領導來探望啊,真是有心了。」
周蘭把臉別向窗外,重重哼了聲,「誰稀罕你的探望,給我滾出去。」
她心裡窩著火。
明明不打算跟這個男人有未來了,可他關鍵時刻玩失蹤的事還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那時候她一個人倒在浴室門口,如果不是沈若,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能就沒了。
而他在哪裡?
電話都不接。
周媽皺了皺眉,手又拍了一下周蘭的被子,「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人家領導好心來看你,你還甩臉色?又不是他害你這樣的,別亂撒潑啊。」
周蘭轉過頭看著她媽,嘴唇動了動。
媽,罪魁禍首就是他。
她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周媽見她不再說話,又轉向魏璟,賠了個笑,「她這幾天心情不好,說話沖,你別往心裡去。」
魏璟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周蘭那張緊繃的側臉上。
猜測她是不是得了很嚴重的病?
不然她說話怎麼那麼沖?
他的心臟不知道怎麼回事?
有些微微發慌。
周媽拎起暖水壺,「魏副院長,你們倆說說話,我去打點開水。」
她走出病房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魏璟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蘭蘭,你究竟得了什麼病?嚴不嚴重?打你電話你也不接,你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擔心嗎?」
周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輕輕搖晃的梧桐樹上,語氣淡淡的,「要真擔心,為什麼這麼久才來?」
魏璟被她這句話堵住了。
他能說是因為怕她爸媽嗎?
不能。
他沉默了幾秒,萬分艱難的解釋著,「你也知道,祁文深外派了,骨科那邊只剩下我一個人獨挑大樑,手術一台接一台,忙得連喝水都要掐著秒,這不一有空,我馬上就趕過來了。」
他說著,身體往前挨了挨,「蘭蘭,對不起,我錯了。」
周蘭捏著被角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又慢慢攥緊了。
她的心稍稍軟了那麼一絲絲,只有一絲絲。
她記得他那天在電話里說過。
「不想要小孩。」
既然他不想要,那這個孩子就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也沒打算告訴他真相,趁著還沒陷太深,她還能狠得下心,借著這次機會,斷個乾乾淨淨。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被子上的手指上。
「魏璟,咱們散了吧。」
魏璟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看著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蘭蘭,你開玩笑的吧?」
「誰開玩笑?我認真的。」
周蘭抬起頭看他。
魏璟心裡的慌亂越來越重。
他攥緊了床沿, 「為什麼?總要有個原因吧?」
「沒有為什麼。」
魏璟一定要問個清楚,「你不說我今天就不走了。」
周蘭被纏得沒法,又怕她媽隨時推門進來。
心一橫,脫口而出一句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話。
「膩了,在床上就那麼三兩招,滿足不了我。」
魏璟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每次不是叫得很爽嗎?」
周蘭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堵得臉頰一熱,咬牙,「你才叫得很爽。」
「我確實挺爽的,所以為什麼要分開?」
周蘭,「我說分就分,趕緊滾。」
魏璟看著她漲紅的臉,又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
周媽還沒回來。
他忽然站起來,彎腰捧住周蘭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周蘭唔了一聲,拍打著他的肩膀和手臂。
魏璟沒鬆開。
舌尖撬開她點唇。
周蘭的拍打力度從一開始的用力漸漸變成象徵性的推搡,最後連推都不推了,嘴裡的嗚咽變成含含糊糊的哼唧。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魏璟終於鬆開她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溫度。
他退後半步,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微微濕潤的嘴唇,輕聲說了一句,「看,不是還有感覺嘛。」
周蘭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他,門就被推開了。
周媽拎著暖水壺走進來,看了一眼閨女那通紅的臉,愣了下,「哎呀,是不是熱啊?我把空調再調低一點。」
周蘭趕緊把被子往臉上拉了拉,「不用,正好。」
魏璟朝周蘭說了一句,「周蘭,你好好養病,我下次再來看你。」
「不需要。」
周蘭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喘,耳根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
周媽直起身,看了魏璟一眼,看了眼自家閨女駝鳥一樣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