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烈抱著他徑直進了主院臥房,把人輕放在榻上,轉身從櫃中取了只青瓷藥瓶。
他在榻邊坐下,示意沈寒州:「翻身。塗藥……好得快。不然……三日後騎馬……遭罪。」
沈寒州趴在榻上,臉埋進軟枕里,悶聲悶氣道:「不用你假好心。」
話是這麼說,身子卻沒動。他腰上確實酸得厲害,稍一動便牽扯著疼。完顏烈的指尖按在腰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揉開酸脹板結的筋絡。沈寒州舒服得差點哼出聲,連忙咬住枕巾,把聲音咽了回去。
完顏烈一邊揉藥,一邊低聲道:「昨夜……是我不好。沒經驗……弄疼你了。」
沈寒州耳朵尖唰地紅了,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悶聲放狠話:「知道就好!以後再敢亂來,我真砍了你!」
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嗯。」完顏烈應著,手上動作沒停,指腹輕輕揉過腰側軟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沈寒州趴了一會兒,終究沒忍住,悶聲問:「你早就知道陛下會點你隨軍?」
「猜的。」完顏烈手上不停,「西戎……亂了。北朔……不會放過這機會。」
「所以你跟著我回京,就是等這一天?」沈寒州語氣泛酸,「合著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利用我攀陛下的高枝,好借勢奪回王位?」
「不是。」完顏烈立馬解釋,「我不要王位……只求平亂,讓牧民……安生。」
沈寒州頓時氣結,心想這有什麼分別,還不是抱著目的接近他。
他越想越委屈,猛地翻身坐起來,吼道:「你這心機深沉的騙子!狐狸精轉世!」
他隨手扒好衣服便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瞥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火氣更盛。
「什麼破玩意兒!扔了都沒人要!」
他兩三步衝過去,一把抄起花盆,狠狠摜在地上。「哐當」一聲脆響,陶盆碎成數瓣,泥土撒了一地,仙人掌滾到一旁,刺都折了好幾根。
大黃聞聲跑過來,圍著仙人掌轉了兩圈,抬頭沖他汪了一聲,像是在勸。
「你還幫他!」沈寒州更氣了,指著大黃罵,「吃裡扒外的東西!完顏烈就天天給你梳梳毛,你就跟他親了?滾!別跟著我!」
大黃委屈地嗚咽一聲,耷拉著尾巴跑開了。
完顏烈看著地上的碎陶與泥土,沒說話,蹲下身小心翼翼將仙人掌捧起來,又尋了個新花盆,重新填上土,把仙人掌栽了回去。
沈寒州靠在門框上看著,心裡更堵得慌:「你撿它幹什麼!一個破仙人掌,摔了就摔了!」
完顏烈抬頭看他,神色認真:「你送的……我喜歡。」
一句話堵得沈寒州啞口無言。他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那是給阿月的!不是給你的!你算什麼東西!」
完顏烈沒跟他爭,把栽好的仙人掌重新擺回窗台上,又拿掃帚掃了泥土,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半分火氣也無。
沈寒州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覺鬱悶,甩上門回了客房。
到了夜裡,他開門想倒水,看見廊下擺著一小碟切好的醬牛肉,聞著正是他最愛的醬香味。大黃蹲在旁邊,卻沒動,見他出來,搖著尾巴蹭他的腿。
沈寒州心裡軟了一下,又硬起心腸,踢了踢碟子:「誰要他送的。拿去給你吃了。」
大黃汪汪叫了兩聲,沒吃,反而把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你這狗東西,到底是誰養的!」沈寒州沒好氣地罵,卻還是端起碟子進了屋。
第三日晌午,趙闊、李康幾個老同僚找上門來,拍著門喊:「老沈!聽說你要西征了,哥幾個給你餞行!走,去醉仙樓喝個痛快!」
沈寒州一聽能躲開完顏烈,立刻應了,換了身衣裳便往外走。剛到門口便撞見完顏烈,對方皺著眉道:「少喝點。」
「關你屁事!」沈寒州白了他一眼,跟著幾人揚長而去。
完顏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淺金色的眸子裡沉了沉。沉默片刻,他轉身回屋,換了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也跟著出了府。
醉仙樓二樓雅間,幾人圍坐一桌,酒菜上齊,便開始打趣。
「可以啊老沈,娶了個天仙似的媳婦,轉頭就領兵西征,人生贏家啊!」趙闊拍著他肩膀笑。
「贏家個屁!」沈寒州灌了一杯酒,沒好氣道,「別提了,晦氣!」
他心裡憋著氣,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碗接一碗往肚子裡灌。眾人見狀也不勸,反倒跟著起鬨,你敬一碗我敬一碗,沒多會兒,沈寒州便喝得面紅耳赤,眼神都開始發飄。
「你們說……」他趴在桌上,舌頭都大了,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子……老子是不是特別倒霉?好好的媳婦……變成男人了……」
眾人對視一眼,都憋著笑。
趙闊忍著笑道:「那有什麼的,男的就男的唄,長得好看不就行了。我瞧著你那位,長得比天香樓的花魁都俊,你不吃虧。」
「那能一樣嗎!」沈寒州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老子本來……本來想娶個媳婦……生大胖小子……現在倒好……生個屁啊……」
他越說越委屈,拿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
「而且……而且他還欺負我……」他聲音越來越小,腦袋往下一耷拉,趴在桌上不動了,嘴裡還嘀嘀咕咕,「牲口……變態……大騙子……」
眾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李康搖了搖頭:「這小子,看樣子是真受委屈了。」
正說著,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完顏烈邁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滿桌狼藉,最後落在爛醉如泥的沈寒州身上。
滿桌武將瞬間都安靜了。
趙闊幾人都見過喜堂上的場面,知道這位就是「新娘」,此刻見他一身男裝氣勢逼人,都不由得收斂了笑意,訕訕道:「完顏……公子。」
完顏烈微微頷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沈寒州的背:「寒州……回家了。」
沈寒州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是他,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就去勾他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蹭:「阿月……你怎麼才來……嗝……他們灌我酒……」
他身上熱烘烘的,酒氣混著淡淡的松脂香,一個勁往完顏烈懷裡鑽,手還不老實地扯人家衣襟,嘟囔著:「熱……脫衣服……」
完顏烈眸色沉了沉,打橫將人抱起來,沖幾人點了點頭,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