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脫離孫陽左腳腳背的剎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球起初直挺挺地朝著角旗區的天空飛去。
起腳的角度偏得簡直離譜。
站在門線正中央的澤尼特門將克爾扎科夫緊繃的心弦猛地鬆懈下來,嘴角甚至泛起譏諷。
三十六米的超遠距離,加上一條剛受了重傷、連站立都費勁的右腳當支撐腿。
這黃皮小子用不擅長的逆足左腳強行掄射,能踢出什麼玩意兒。
克爾扎科夫雙腳像釘在門線上一樣,連象徵性的撲救動作都懶得做,就這麼仰著脖子,眼睜睜看著皮球在空中急速攀升。
看台上一萬兩千多名多特蒙德球迷,也隨著這離譜的軌跡,齊刷刷發出了一聲惋惜的長嘆。
可是。
當皮球越過人牆,帶著暴躁的旋轉飛入大禁區上空,達到最高點的剎那間。
駭人聽聞的一幕上演了。
帶有強烈側旋的皮球,在高速割裂空氣的過程中,產生了一股完全無視常理的空氣動力學怪力。
那顆原本朝著角旗區飛行的皮球,像是在半空中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飛行軌跡毫無徵兆地發生大角度橫向偏轉。
一條肉眼清晰可見的「反C字」外拐弧線,在伊杜納信號公園球場的半空轟然成型,帶著割裂長空的悽厲風聲急速下墜。
克爾扎科夫嘴角的譏諷僵住了。
他眼球猛烈收縮,連求救般的驚呼都卡在嗓子眼。等他雙腿本能地發力蹬地想要橫撲時,連吃尾氣的資格都沒了。
皮球帶著蠻不講理的殘暴動能,擦著左側立柱內沿,砸進球網死角。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球網深深向外扯出一個誇張的銳角圓錐形,似乎要連帶球門一起拔地而起。
二比零。
整座能容納數萬人的球場,陷入了長達兩秒鐘靜默。
緊接著,現場DJ扯著嗓子對著麥克風瘋狂嘶吼,聲音都有點破音。
「Gooooooooooooooal!!!」
「老天爺啊到底發生了什麼?羅伯托·卡洛斯附體!我們的亞洲隊長用他不擅長的左腳,在三十六米開外轟出了一記把牛頓棺材板掀翻的外腳背重炮。」
一萬兩千多名獲准入場的球迷徹底瘋魔了。他們眼冒紅光,揮舞著手裡的啤酒杯,將漫天白色的啤酒泡沫狂放地撒向半空。
看台引發的劇烈震動,讓整座球場仿佛發生了一場微型地震。
教練席前。
主教練泰爾齊奇原本踩在邊線上捏著下巴,這會兒直接原地起飛。他面色漲得通紅,雙拳在胸前連續兇狠地連砸三下,轉頭衝著替補席咆哮起來。
「瞧見沒。這他媽才是我的隊長。就算斷了一條腿,他照樣能用另一隻腳把俄羅斯人的球門轟成渣渣。」
球場內。
進球後的孫陽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滑跪或奔跑慶祝。
他挺直脊背站在原地,雙手食指遙遙指天。
汗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龐滑落,砸在草皮上。那雙純黑色的眼眸里,透著壓抑後的極致張狂。
哈蘭德從禁區里狂奔而來,粗壯的胳膊一把勒住孫陽的脖子。
「見鬼了兄弟。你那條左腳里是塞了C4炸藥嗎?我還瞄著第二落點準備補射呢?你他媽直接把它干進去了!」
「輕點壓我肩膀大個子,我右腿正抽著疼呢。」孫陽笑著拍了拍哈蘭德寬闊的後背。
桑喬和布蘭特等人也像潮水般涌了上來,將孫陽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中間狂揉頭髮。
等眾人發泄完情緒,孫陽推開隊友,拖著那條受傷的右腳,一步一步慢慢朝著中圈走去。
他走得很慢,還有些跛,但身板依舊挺得像標槍一樣直。
路過肇事者巴里奧斯身邊時,孫陽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掃他一下,仿佛身旁站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這種毫不掩飾的無視,比直接當面吐口水,更讓心高氣傲的俄國人感到屈辱。巴里奧斯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主裁判克拉滕伯格看著這個從身旁擦肩而過的二十歲亞裔年輕人,眼裡划過一抹濃重的讚賞。這小子的確是個帶種的硬骨頭。
雙方重新開球,沒過幾分鐘,克拉滕伯格便果斷吹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音。
多特蒙德帶著二比零的優勢,昂首闊步走入球員通道。
主隊更衣室里,氣氛熱烈得像剛開鍋的沸水。
孫陽剛在長椅上坐定,隊醫施密特就提著沉重的醫療箱急步趕來。他沒有廢話,直接操起剪刀,「喀嚓」一聲剪開了孫陽沾滿泥草的右側球襪。
迎面骨上,一道發紫泛黑、鼓起猶如半個網球大小的駭人淤青,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周圍剛還笑鬧的隊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更衣室詭異地安靜下來。
「法克。巴里奧斯那個狗娘養的屠夫。他這哪是踢球,這擺明了就是衝著斷腿去的。」哈蘭德暴怒地一拳砸在鐵皮櫃門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施密特眉頭緊鎖,動作麻利地用酒精棉清理傷口邊緣,接著拿起冷凍噴霧對著高高腫脹的部位猛噴。白色的冷氣滋滋作響,迅速結出一層薄霜。
「軟組織重度挫傷。初步判斷骨頭沒斷,但這傷勢絕對不能再上場了。孫,你需要立刻去醫院拍片子,排查骨裂的風險。」施密特一邊用彈力繃帶加壓包紮,一邊轉頭向主帥下達了「醫療死刑」。
泰爾齊奇走上前,眉頭擰成個疙瘩。
「聽著孫。脫鞋去洗個熱水澡。下半場我安排維特塞爾去頂替你的位置。」
「不需要換人教練。」孫陽驀地抬起頭,眼神平靜卻不容反駁。
「少跟我扯淡小子。這關乎你的整個職業生涯,要是落下病根毀了這條腿,我怎麼跟管理層交代。」泰爾齊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嗓門幾乎震得天花板直往下掉灰。
孫陽沒有爭辯,他扶著櫃門站起身,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那隻包著厚厚白紗布的右腳,對著地板用力跺了跺。
痛,鑽心的痛。
但在看不見的體內,【鐵腿天賦】自帶的恢復機制早已全功率開啟。一股股溫熱的暖流正源源不斷地包裹住傷處,以非人類的速度修復著受損的微血管和肌肉纖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不遭遇鏟斷骨頭的二次重創,這條腿的底子絕對撐得住高強度對抗。
「我再說一遍,我還能繼續踢,教練。俄羅斯人覺得放倒我,就能接管中場。」
孫陽環顧四周,聲音在安靜的更衣室里擲地有聲:「我要是現在認慫下場,他們只會覺得多特蒙德的隊長是個遇到衝撞就哭鼻子的軟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必須在場上干滿九十分鐘。」
哈蘭德咧開大嘴笑了,眼裡透著狂熱,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孫陽的肩膀。
「教練,就讓他留在場上吧。我們這幫兄弟會在前面拼命,幫他把俄羅斯人的絞肉機拆成廢鐵的。」
泰爾齊奇雙手叉腰,盯著孫陽看了足足十秒鐘。
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重重地搓了把臉。
「該死。我一定是瘋了才縱容你這頭倔驢。聽著孫,下半場只要我看著你腳步開始沉了,絕對立刻把你換下來,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