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陽扯起球衣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點，邁開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客隊通道。
兩側高高的看台上，拉齊奧球迷的漫天咒罵聲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打火機和硬幣砸在通道頂部的擋板上。
球員退場必經的混合採訪區里，早就蹲守多時的幾個義大利本地記者就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圍攏過來。
孫陽剛走入混採區，一個金髮女記者直接將印著《羅馬體育報》Logo的麥克風粗暴地懟到了他下巴跟前。
「孫，下半場你和米林科維奇的那次對腳導致他倒地受傷，這是你遭到挑釁後的蓄意報復對嗎？你根本沒有收腳的意圖，這是不是一次必須吃紅牌的惡意傷人動作？」
女記者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連珠炮般逼問，句句都是雷，迫不及待地想把髒水全潑在這個德甲來的亞洲小子頭上。
周圍幾個拉齊奧的工作人員抱起胳膊，滿臉冷笑，就等著看他怎麼掉進新聞陷阱。
孫陽停住腳步，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毛巾搭在脖子上。他連眼皮都沒抬，側過臉冷冷瞥了那個咄咄逼人的女記者一眼，正要開口。
一條沾滿泥水和草屑的粗壯胳膊突然從旁邊橫插進來，毫不客氣地把那支差點懟到孫陽鼻子上的麥克風拍開。
多特隊長羅伊斯擋在孫陽身前。這位平時風度翩翩的德國帥哥此刻滿臉戾氣，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個女記者，語氣冰冷刺骨。
「如果你看不懂什麼是合理的正面對抗，我建議你明天就辭職，去報導花樣游泳。別在這裡用你那套可笑的受害者理論侮辱足球。」
混採區的火藥味瞬間被點燃。就在幾個義大利記者不服氣準備繼續發難時，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拉齊奧主帥薩里叼著那個標誌性的未點燃菸嘴，在兩名助教的簇擁下黑著臉大步走來。老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鎖住孫陽，在擦肩而過時，用沙啞的義大利口音英語低聲開口。
「享受你那該死的勝利吧，小子。下一回合的九十分鐘還很漫長，今天這筆帳，我們會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聽著這句頗具黑手黨做派的狠話，孫陽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他隨手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甩到肩膀上，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徑直走回了更衣室。
……
多特蒙德的包機在羅馬夜色中起飛。
機艙里只有發動機的轟鳴，以及球員們疲憊的呼吸聲。
歐冠客場硬拼拉齊奧，徹底榨乾了這群年輕人的體能。幾名主力連互相打趣的力氣都沒了，換上乾淨運動服便癱在座位上。
哈蘭德歪在舷窗邊，鼾聲震天。他右腿纏著厚厚的冰袋，護具邊緣滲出的青紫觸目驚心。
孫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屏幕螢光映亮了他的臉。平板電腦上正在循環播放沙爾克04前四輪的比賽錄像。
泰爾齊奇拿著戰術板走過來，在孫陽旁邊的空座坐下。
「腳踝還撐得住嗎？」泰爾齊奇壓低嗓音。
「一點硬傷，隊醫噴過冷凍劑了，兩天內消腫不成問題。」孫陽連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看著屏幕的防守站位上。
「周六的聯賽你不能輪休。」泰爾齊奇點了點平板屏幕，「沙爾克現在四連敗墊底，他們主帥克萊默已經快瘋了。魯爾區德比從來不需要動員，他們絕對會用伐木戰術來對付你和埃爾林。」
「我心裡有數。想踩著我們的主場拿分救命？他們還沒這個資格。」孫陽關掉平板。
「注意保護好自己，下周三歐冠還要踢澤尼特，這見鬼的一周雙賽簡直要命。」泰爾齊奇拍了拍孫陽的肩膀，起身返回前排。
孫陽靠在椅背上閉起雙眼，悄然喚醒體內的個人肌肉恢復加速被動功能。
一絲微熱的酥麻感從小腿肌肉深處蔓延開來，快速修補著受損的微血管。
四天後，周六下午。多特蒙德訓練基地。
全隊結束了最後一輪戰術演練，黃黑塗裝的大巴車緩緩駛出基地，直奔伊杜納信號公園球場。
受限於公共衛生條例，能容納八萬人的魔鬼主場今天只放進了一萬五千名球迷。
但這絲毫攔不住南看台死忠們的狂熱，黃黑色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球場頂棚。
球員通道內，兩隊首發分列兩側等待入場。
空氣中瀰漫著快要擦出火星子的濃烈火藥味。
上賽季德甲複賽首輪，多特就在主場六比零血洗了沙爾克04，那場慘案正是由孫陽一手主導。
沙爾克隊長馬斯卡萊爾隔著隊伍，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孫陽。
「嘿，亞洲小子，別以為今天你們還能站著帶走三分。」馬斯卡萊爾跨出隊列逼近兩步，「我們會把這片草皮變成你們的火葬場。」
今天羅伊斯輪休替補，孫陽手臂上依然纏著那條沉甸甸的隊長袖標。他隨手理了理魔術貼。
「想咬人？先去查查積分榜，想辦法從降級區爬出來再說吧。」孫陽語氣毫無波瀾，連多看對方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法克！你會為你這張嘴付出代價的！」沙爾克前鋒帕西恩西亞立刻擠過來幫腔。
話音未落，一隻粗壯的胳膊直接推在帕西恩西亞胸口。
一米九五的哈蘭德像頭暴怒的北歐巨熊，如同一堵肉牆般擋在孫陽身前。
「滾回你的降級區去，軟蛋！今天我會把球塞進你們網窩三次。不，保底五次！」哈蘭德居高臨下地咆哮。
第四官員和裁判組見狀不對，趕緊吹著哨子衝進來隔開雙方。
嗶——！
主裁判吹響開場哨。
魯爾區德比正式打響。
沒有開場試探，沒有任何慢吞吞的後場倒腳。
沙爾克04率先開球，馬東多將球回傳中場。本塔萊布接球不停，直接掄起大腿一記長傳，直找前場左路的帕西恩西亞。
阿坎吉提前卡住身位，迎著落點高高躍起，一頭將皮球破壞出邊線。
沙爾克擲出界外球，比賽一秒切入絞肉機模式。
中圈附近人仰馬翻，皮球在無數雙粗壯的腿之間來回拼搶碰撞。
第六分鐘，孫陽主動回撤接應，達胡德送出橫傳。
孫陽右腳剛剛觸球，一道藍色身影就從側後方貼地滑行而來。
馬斯卡萊爾亮出鋥亮的鞋釘，目標直指孫陽腳踝！
腦海中，馬克萊萊位置感機制警報長鳴。
孫陽提前嗅到了防守死角傳來的殺機。他以左腳為軸心，右腳底在皮球上方輕盈一拉。
馬斯卡萊爾的鞋釘幾乎是擦著孫陽的球襪飛馳而過，在草皮上犁出一道一米多長的深深泥溝。
孫陽順著拉球的慣性完成半轉身，左腳外腳背信步閒庭地一撩。
皮球越過防線，精準挑傳給右路高速插上的桑喬。
桑喬接球直接強吃下底傳中，可惜中路包抄的哈蘭德在納斯塔西奇的隱蔽拉拽下，一頭將球頂飛。
「傳得太特麼漂亮了，孫！多給我餵球，我今天非得沖爆他們左路不可！」桑喬往回退防時興奮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