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現實，科隆的晨光已經透過別墅的落地窗灑進室內。
孫陽從寬大的席夢思上坐了起來，抬手抹掉額頭滲出的細汗。
腦海中那個0.5秒的重心卡頓破綻，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在系統訓練營里沒有體力條限制確實爽快，但他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要素，那就是真實對手帶來的不可控壓迫感。
沒有高強度的真人對抗校驗，他就算在夢裡死磕一萬遍，也找不准實戰中該有的那點肌肉神經反饋機制。
下樓走到餐廳，一抹靚麗的身影正在中島台前忙碌。凱薩琳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正在加熱燕麥牛奶。
孫陽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水杯灌了半杯溫水潤了潤嗓子：「這十多天沒正經比賽，關節都要生鏽了，找個地方陪我跑兩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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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琳聞言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把燕麥粥推到他手邊，拿出了私人理療師的威嚴：「卡倫教授的複查郵件你還沒回呢？你那條腿剛被拜仁那麼高強度地針對，我得全天候盯著你。提前聲明，只能低烈度運動，絕對不允許上身體對抗。」
「你就放心吧！我就去找個沒人的場子溜達溜達，找找皮球蹭腳背的感覺。」
吃過早飯，孫陽去車庫點火，駕駛著那輛黑色奔馳大G，載著凱薩琳駛離了科隆別墅區。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萊茵河畔一家高級私人足球俱樂部門外。
這裡會員門檻極高，安保嚴密，那些狗仔隊長槍短炮根本伸不進來，向來是很多退役大佬和現役球星休閒的首選據點。
孫陽拎著球鞋包往裡走，踩了踩腳下翠綠的天然草皮，這質量絕對不亞於五大聯賽的頂級主場。
今天不是周末，外圍看台上三三兩兩散坐著幾十個消磨時間的高級會員。
孫陽走到二號球場的鐵絲網外邊，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場上正在進行的一場七人制野球賽上。
僅僅看了兩個回合，孫陽就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毛。
場上這十來個人的跑動速度那是真的慢，完全就是社區大爺飯後遛彎的養生球節奏。可詭異的是，皮球在他們腳下的運轉線路，卻刁鑽合理，甚至透著一股子拿精密卡尺量過般的戰術素養。
一個身材不高、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老頭，在後場精準地卡住了對方前鋒的接球必經之路。
他沒有多餘的伸腿搶斷動作，僅僅靠著提前兩步落位的軀幹阻擋，就兵不血刃地將對方的球斷下。
中圈位置，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迎著球根本不做停頓，直接掄起右腳外腳背，瀟灑地將球大範圍轉移到了右路大片空當里。
這腳傳球的提前量，給得簡直讓人渾身毛孔舒坦。
右路一個稍顯發福的中年人拍馬趕到，胸部輕鬆一卸，順勢下底。
拉姆，巴拉克，馬特烏斯。
看清了這三張老面孔，孫陽直接咧嘴樂了。
難怪場面上呈現出這種降速卻絲毫不亂的詭異局面。這三個德國足壇的老妖精湊在一個隊裡，哪怕現在體能枯竭跑不動了，光憑腦子裡那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的戰術內存，也能把一般的業餘高手玩得找不到北。
場上出了個邊線球死球，馬特烏斯正叉著腰大口喘氣，一轉頭，正好看見了站在鐵絲網外當吃瓜群眾的孫陽。
這位曾經的德國足球圖騰眼睛猛地一亮，直接抬手沖場邊招了招。
「多特的10號，站那兒吹風當雕像呢？下來出點汗！」馬特烏斯扯著標誌性的大嗓門喊了一嗓子。
看台上的幾個會員頓時一陣騷動，紛紛掏出手機拍攝。當今德甲最炙手可熱的雙料MVP居然也跑這兒來炸魚了。
孫陽笑著擺擺手，隔著鐵絲網大聲回應：「算了吧洛塔爾！我怕一腳油門沒控制住，把你們幾個的老胳膊老腿送進科隆骨科，那幫德國足協的老官僚還得找我拼命。」
這話一出，直接捅了馬蜂窩。
那個留著寸頭的硬漢巴拉克不幹了，大步流星地走到鐵絲網跟前，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挑釁：「小子，拿了個沙拉盤尾巴翹天上去了？真當自己是外星人下凡了？我看你就是在溫室里待久了欠收拾！」
巴拉克隔著網子點了點孫陽：「下來！讓我掂量掂量你那幾千萬歐元的違約金里，到底兌了多少水分！」
被巴拉克這垃圾話一激，孫陽心底被壓抑的球癮頓時翻騰起來。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找幾個不靠身體純靠腦子踢球的頂尖高手，來驗證自己那個0.5秒發力提前量的致命死穴。
「這可是你自找的啊，麥可。」
孫陽利索地扒掉外面的休閒外套，隨手丟進凱薩琳懷裡。
凱薩琳抱著帶著體溫的外套，急得直跺腳，趕緊壓低聲音叮囑：「別上頭！也別拼身體，收著點踢！」
孫陽背對著她比了個OK的手勢，換上碎釘球鞋，拉開鐵門徑直走進了球場。
場上的幾個散客很識趣地退下來一個，完成重新分組。孫陽被分到了另外一隊，正好和德國三大名宿面對面硬碰硬。
比賽重新開球。
孫陽剛一拿球，立刻察覺到了這水有多深。
站在他正面防守的，是曾經霸占世界第一右後衛寶座多年的拉姆。
拉姆根本沒有像德甲那些年輕氣盛的後衛那樣紅著眼猛撲上來，而是採取了聰明的小碎步後退策略。兩人之間的距離，自始至終被精準控制在一個半身位左右。
更可怕的是，拉姆的眼神根本不看孫陽上半身那些花里胡哨的假動作，全部視線像雷達一樣盯在皮球底部和孫陽的支撐腳上。
孫陽左腳把球往前快速一撥，身體作勢向右沉肩準備生吃。
換作弗賴堡的防守球員，這會兒早就被晃得底褲都不剩倒地滑鏟了。可拉姆只是右腳貼著草皮小幅度地碾了半步，不退反進，嚴絲合縫地卡住了孫陽內切的唯一通道，重心穩如泰山。
有意思，老狐狸。
孫陽果斷收起了靠肌肉硬吃的念頭。
他心裡很清楚，以自己現在這具被改造過的軀體，只要把速度錶盤踩到底，憑爆發力絕對能把現在的拉姆像木樁子一樣突成渣。但他今天是來做精密實驗找破綻的，說好了不用身體，那就只能純拼腦子。
孫陽不再強突，右腳踩住皮球，往回輕輕一拉。
就在他拉球的剎那，身側一股涼風直接灌了過來。巴拉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像幽靈一樣包夾到了他的視線盲區，一條大長腿直接貼著草皮橫掃過來，直奔皮球落點。
一前一後，兩人這包夾時機卡得簡直絕了，這全都是當年在德國國家隊捧起大力神杯時，千錘百鍊留下的肌肉默契。
孫陽強行壓住發力對抗的本能，沒有硬碰硬，而是順勢右腳腳尖在皮球下方極為寫意地輕輕一挑。
皮球聽話地原地躍起，剛好擦著巴拉克的鞋底跳過，輕巧地落向了孫陽身後的隊友腳下。
整個上半場的二十分鐘裡，孫陽徹底封印了自己變態的身體素質。他沒有衝刺，不硬扛，也不強行啟動，就純靠著最基礎的傳球和盤帶，跟這幾個加起來一百好幾十歲的老將打太極。
就在這種慢了整整半拍的磨人節奏里，孫陽腦海中猶如閃電劈過，終於真切體會到了自己那個0.5秒破綻的真正由來。
以前他防守和傳球，一旦發現失誤或者被騙，全靠變態的核心腰腹力量強行把飛出去的重心給硬生生拔回來，俗稱大力出奇蹟。
但現在壓著節奏踢，他突然看懂了。馬特烏斯他們的每一次傳球、跑位、出腳搶斷，動作從不「做老」。他們永遠給自己留著一分調整的提前量，就像遊戲裡取消了施法前搖一樣，隨時能根據對手的反應更改自己的重心軌跡。
這哪裡是踢球，這簡直是不見血的太極推手。
孫陽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這波德國老妖精降維體驗卡，真的讓他受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