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阿森納在光明球場留下一地雞毛,帶著0比6的恥辱記錄被多特蒙德掃地出門。
老帥法夫爾在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大發雷霆。一向儒雅的老頭把話筒重重砸在桌上,指著台下英格蘭媒體的長槍短炮,怒斥阿森納衝著廢人去的野蠻戰術,當場質問歐足聯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報復來得很快。歐足聯紀律委員會一紙禁令,直接對法夫爾處以停賽處罰,剝奪了他在下一場比賽站上場邊指揮席的資格。
四天後的夜晚。
葡萄牙里斯本,光明球場。本屆歐冠的終極決戰之地。
這裡沒有漫天煙火,沒有六萬名球迷的震天嘶吼。在特殊時期的管控下,所有的看台空空蕩蕩,幾萬張紅色座椅在冷光源的照射下,連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沒有任何外來觀眾獲准入場。
這註定是一場載入史冊的、賽會制下的無聲歐冠決賽。
此刻,綠茵場上正進行著令人窒息的大戰。交戰雙方,正是多特蒙德與拜仁慕尼黑。這兩支德甲豪強剛剛在國內聯賽為爭奪沙拉盤打出豬腦子,沒過多久,又在歐洲最高舞台上狹路相逢。
只可惜,多特蒙德的首發陣容殘缺得令人絕望。
球場西側空蕩蕩的VIP看台上,坐著三個人。
哈蘭德把右腿直挺挺地架在前排椅背上。那條粗壯的右小腿包裹著厚重得像水泥一樣的灰色醫療固定器,兩根冷冰冰的鋁合金雙拐立在手邊。
孫陽坐在哈蘭德左邊,穿著黑色訓練夾克,雙手揣在兜里。因為上一場那張衝冠一怒的紅牌,他本場只能作壁上觀。
老帥法夫爾坐在孫陽右側,手裡攥著一本戰術手冊。被禁賽的老頭哪也去不了,只能被困在看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球隊在場上掙扎。今晚的場邊技術區,只有年輕的助理教練泰爾齊奇在代替他嘶吼。
失去了中場大腦和鋒線魔人,大黃蜂在前場猶如一盤散沙。
更絕望的是,對手是幾天前剛剛8比2踩碎巴薩自尊、3比0碾壓里昂的南大王。這支狀態攀升到恐怖頂峰的拜仁,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嗜血的兇悍,誓要用一場屠殺洗刷痛失德甲沙拉盤的恥辱。
第十五分鐘,拜仁的高位逼搶猶如狂風驟雨。
蒂亞戈在左路兇狠放鏟,截斷了皮什切克的出球路線,順勢把球摘出,推給邊路像跑車一樣套上的阿方索·戴維斯。
年輕的戴維斯油門踩到底,靠著蠻橫的肌肉爆發力直接生吃了老邁的胡梅爾斯。趕在底線前,一腳低平球暴戾傳中。
皮球宛如貼地飛彈,強行撕開多特中衛的防守禁區,直指點球點!
「二娃」托馬斯·穆勒鬼魅般拍馬趕到,迎球就是一記怒射。
布爾基猶如天神下凡,極限飛身將球生生托出底線。皮球砸在場外的電子GG牌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這砰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光明球場裡被無限放大,敲得所有人心臟漏了一拍。
場邊的泰爾齊奇急得滿頭大汗,揮舞雙臂,扯著嗓子招呼中場線立刻回撤落位。
看台上的哈蘭德憋屈到了極點,一巴掌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震得雙拐噹啷作響。
「Fxxk!這特麼就是單方面挨揍!」哈蘭德飆著粗糙的挪威英語狂噴,「孫,我們連半場都過不去!布蘭特在前面就像個軟綿綿的玩具,聚勒那頭熊隨便一上身體,他就連球皮都摸不到!」
孫陽後背貼著座椅,眼神冷靜地俯瞰著場上的形勢。那雙插在兜里的手,早就捏緊了拳頭。
「拜仁的高位絞殺線提得太靠前了。」孫陽語調平穩,透著中場指揮官獨有的犀利,「格雷茨卡和蒂亞戈把中路的傳球滲透網全部剪斷。朱迪還是太年輕,在這種頂級壓迫下,他出球總是要慢半拍。現在想破局,只能賭桑喬在邊路爆種。」
第三十五分鐘,多特蒙德終於在窒息中喘上了一口氣。
德萊尼在後場發狠,連拉帶拽用身體硬扛翻了科曼,順勢掄起一腳長傳,精準找到左路拉邊的桑喬。
桑喬胸部完美卸球,面對逼搶過來的帕瓦爾,腳下猶如跳舞般連續踩出兩個眼花繚亂的單車,極限提速變向,直接抹開防守殺入禁區!
但多特的禁區內太缺人了!只有布蘭特孤零零一個接應點,還被博阿滕和阿拉巴像包餃子一樣夾在中間。
桑喬心一橫,沒有傳球,右腳猛地發力!
他搶在博阿滕放鏟封堵的零點一秒前,抽出了一腳勢大力沉的近角冷箭。
然而,守門的是諾伊爾。德國門神橫向舒展身體,猶如一堵移動的高牆,單臂強行將這腳必進球拒之門外!
看台上的哈蘭德痛苦地雙手抱頭,仰天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
孫陽也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鬱氣。這球哪怕多特前場有一個具備絕對衝刺速度的人去搶前點,拜仁的防線就得交代在這裡。可惜,場上偏偏少了一柄能一錘定音的重狙。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長哨,煎熬的半場結束。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0比0。多特蒙德全隊猶如經歷了四十五分鐘的地獄洗禮,全憑一口氣力保城門不失。
雙方球員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更衣室,光明球場再次陷入寧靜。
VIP看台上,法夫爾默默合上了那本被他揉捏得有些卷邊的戰術本。老頭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慢吞吞地剝開糖紙,丟進嘴裡。
「埃爾林,孫。有些話,我想現在告訴你們。」
法夫爾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兩位他執教生涯最大的驕傲。老帥的眼眶有些泛紅,聲音沙啞,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態。
孫陽察覺到了不對勁,轉過臉盯著教練。哈蘭德也停下了擰水壺的動作。
「等這場決賽吹響終場哨,我就退休了。以後,我不再執教任何一線隊。」法夫爾語氣平緩,卻仿佛在這安靜的看台上扔下了一顆核彈。
哈蘭德驚得張大了嘴巴,手一抖,礦泉水瓶差點砸在石膏腿上。
「老頭,您別在這個時候開玩笑行不行?」哈蘭德急眼了,急得連尊稱都拋在腦後,「我們剛剛才踩著拜仁拿了德甲冠軍!下個賽季,我們還要把整個歐洲踩在腳下,您怎麼能說走就走?!」
法夫爾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我的心臟,負荷已經到極限了。這幾個月為了研究戰術,對付那些難纏的對手,我每天只能靠吃藥在凌晨三點勉強睡一會兒。頂級賽事的血壓,對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子來說,太要命了。」
老帥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教練席,那是他戰鬥過的地方。
「我昨天就向俱樂部遞交了辭呈。多特蒙德需要一個更有活力、能跟你們這些天才野獸打成一片的主帥。年輕的泰爾齊奇是個很好的人選,他的戰術理念非常契合現代足球,也很懂你們。」
孫陽靜靜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掃過老帥鬢角的白髮,和眼角刀刻般的皺紋。就是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老頭,為了保護他這兩個被惡意犯規的年輕弟子,幾天前在全世界媒體面前拍桌子暴走,把所有的輿論怒火和歐足聯的刀鋒,全都自己扛了下來。
「先生,那您下一步去哪?」孫陽輕聲問。
「回瑞士搞搞青訓,或者去做足球公益推廣。」法夫爾笑得很放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去發掘更多像你們這樣光芒萬丈的年輕人,總比天天在場邊跟那幫瞎眼的裁判吵架有意思得多。孫,埃爾林,你們是我這輩子帶過最出色的徒弟。」
空氣安靜了幾秒。
孫陽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自己平攤的雙手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不起,老頭。」孫陽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深深的自責,「今天我不能在場上。沒法親手送您一座大耳朵杯,當您的謝師禮了。」
聽到這話,法夫爾突然暢快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穿透了玻璃,在空曠無人的球場上空久久迴蕩,灑脫到了極致。
「小子,把你的自責收起來!根本不需要道歉。」老帥伸手,重重拍了拍孫陽寬闊的肩膀,「你們已經把德甲的沙拉盤交到了我手裡,那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圓滿的禮物。你們的路還長得很,紅牌也好,傷病也罷,不過是傳奇故事裡的破折號。」
法夫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綠茵場,目光如炬:「去征服吧,未來的世界,是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