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孫陽又被盯上了。
這一次，對面沒有再給他舒服轉身的機會。
一個人頂上來逼搶，一個人卡他右腳出球線路，身後還有中衛壓著他的背，動作不髒，但很硬。
這是德國足球最直接的歡迎儀式。
你想踢前腰？
先扛住第一下。
黃隊後腰把球塞過來，球速有點快。
孫陽迎球一停。
停大了。
足球離腳半米。
對面後腰立刻伸腳一捅，差點把球斷走。
場邊，克拉默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沉了下來。
「第一腳處理不乾淨。」
助教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對抗下接球質量下降，背身保護球能力一般。」
孫陽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這一下非常難看。
身體屬性擺在那裡，硬碰硬，他現在確實吃虧。
可球還沒丟。
他靠著京劇童子功練出來的柔韌性，腰身硬是往旁邊一擰，像從夾縫裡鑽出去的猴子，右腳外側把球勾了回來。
對方後腰罵了一句德語。
「這都能過去？」
孫陽沒工夫回嘴。
因為第三個人已經撞了上來。
肩膀一頂。
孫陽整個人晃了一下，胸口發悶。
他沒有硬往前帶。
再粘球半秒，這球必丟。
左手抬起。
指向右側前插的隊友。
右腳跟著抽了出去。
砰！
足球從中場掠過，越過防線，精準落向右肋空當。
不是傳到腳下。
是傳到隊友衝刺線路的前方。
右路隊友原本還在猶豫，一看這球，眼睛都瞪圓了。
「我的？」
孫陽喘著氣吼了一聲。
「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跑啊！」
那名隊友立刻沖了出去。
單刀。
推射。
再進。
2比0。
場邊，克拉默站直了。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孫陽接球差點出問題，對抗也明顯不夠。
可最後那腳球，還是傳出來了。
而且傳得離譜。
助教忍不住壓低聲音。
「他有缺點，但這腳長傳，真不是青年隊水平。」
克拉默沒有立刻接話。
他盯著孫陽，表情很複雜。
如果只看身體，這孩子會被德青聯賽的後腰撞得很難受。
可如果給他一秒抬頭，他能讓對方整條防線開始懷疑人生。
「再看一次。」
克拉默說道。
他的聲音從敷衍，變成了認真。
場邊，一個金髮高個子停下了熱身。
他身材高大，肩寬腿長，站在那裡像一頭剛從雪地里醒來的野獸。
埃爾林·哈蘭德。
他剛加盟多特，還在場外適應身體和球隊節奏，本來只是來旁邊做個人訓練。
可孫陽這兩腳傳球，把他的胃口吊起來了。
頂級前鋒最懂這種球的價值。
不是把球給到你附近。
而是給到你下一步最想去的位置。
不用停球。
不用調整。
跑到位就能打門。
這不是傳球。
這是把大餅都餵到嘴邊了。
哈蘭德舔了舔嘴唇，扭頭看向克拉默。
「教練，我能上去踢幾分鐘嗎？」
克拉默一愣。
「埃爾林，你剛加盟球隊，身體還在調整，而且這不是一線隊，這只是青年隊。」
哈蘭德看著球場上的孫陽，眼神發亮。
「我就上去跑幾趟，不拼身體。」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把球傳到我腳下。」
克拉默有些猶豫。
哈蘭德是一線隊重點關注的新援。
萬一在這種試訓訓練賽里出問題，沒人擔得起。
遠處，一線隊主教練法夫爾正和助教站在另一片訓練場邊。
哈蘭德已經自己拿起了訓練背心。
「教練，五分鐘。你要是不放心，三分鐘也行。」
克拉默看著他那副饞得不行的樣子，忍不住搖頭。
「好，五分鐘。別做多餘對抗。」
哈蘭德套上背心，走進場內。
他剛站到前場，就沖孫陽喊道：「嘿，中國小子，看得到我嗎？」
孫陽抬頭看了他一眼。
好傢夥。
這身板，比剛才那幾個後衛加起來還像後衛。
孫陽笑了笑。
「你跑起來，我就看得到。」
哈蘭德咧嘴。
「那你最好傳準點，我不喜歡白跑。」
孫陽回得也快。
「那你最好別浪費我的傳球，我也不喜歡白傳。」
哈蘭德直接笑出聲。
「有點意思。」
比賽重新開始。
對面也不傻。
哈蘭德一上來，兩個中衛立刻跟著調整。
一個貼身卡他接球路線，一個拖後保護縱深。
防線整體往後退了兩米，明顯是怕孫陽再打身後。
孫陽在中圈附近要球。
黃隊後腰看了他一眼，還是把球傳了過去。
但這次球剛到，逼搶就來了。
對面前腰從身後壓迫，後腰正面封堵，邊前衛從斜側殺過來。
三個人圍得很快。
多特的青訓球員，別的不說，集體防守意識絕對在線。
他們不只搶球，還會切斷孫陽和哈蘭德之間的線路。
孫陽剛停球，肩膀又被撞了一下。
身體往後退了半步。
球也差點離開控制範圍。
克拉默皺眉。
「你看，他怕這種連續壓迫。只要不給他抬頭空間，他的動作就會變形。」
助教低聲說：「而且他防守站位也有問題。剛才丟球後，他第一反應不是反搶，而是看球。」
克拉默點頭。
「這在一線隊很危險。多特前場逼搶要求很高，他要是慢半拍，身後的人就得給他擦屁股。」
球場上，孫陽當然聽不見這些。
但他能感受到壓力。
對方三個人不是亂搶。
正面逼你回傳，側面鎖你出球腳，身後隨時準備頂身體。
這不是阿森納青年隊那種各踢各的節奏。
這是德國足球。
快。
硬。
還講紀律。
孫陽腳底一扣，身體一擰，勉強從第一下逼搶里脫開。
可他沒能徹底擺脫。
對面後腰伸腳掃了一下。
足球被碰偏。
看台邊，亨利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陽，小心！」
孫陽追上去，左腿蹬地，硬是把身體扭回來。
這一刻，他球襪里的那副金色猴王護腿板像是在提醒他。
翻出去，也得落地。
他左手再次抬起。
這一次，指向前場右肋。
哈蘭德已經動了。
這就是頂級中鋒的嗅覺。
孫陽的手剛抬起來，哈蘭德就已經斜插對方後防線身後。
孫陽沒多想。
右腳長傳。
足球從中場飛起，繞過拖後中衛的頭頂，落點不前不後，剛好在哈蘭德衝刺路線前半米。
哈蘭德舒服得頭皮發麻。
這種球，前鋒能不愛嗎？
他甚至不用多帶一步。
迎著下落的球，直接掄腿。
砰！
足球貼著門將身側鑽進球門。
門將手剛抬起來，球已經入網。
哈蘭德轉身指向孫陽，大聲喊道：「再來！這球可以，再來一腳！」
那語氣，像餓了三天的乾飯人終於看見了白花花的大米飯。
場邊，克拉默看得眼皮直跳。
助教忍不住說道：「這腳身後球質量太高了。提前量、線路、球速，全都卡在前鋒最舒服的位置。」
克拉默看著孫陽，還是沒有完全鬆口。
「傳球是頂級天賦，這點沒得說。」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但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像一把沒裝護手的刀。鋒利，可容易傷到自己，也容易讓整個球隊失衡。」
遠處，法夫爾已經注意到了這邊。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雙手插兜，安靜看著。
他的助教在旁邊問：「盧錫安，要過去看看嗎？」
法夫爾搖了搖頭。
「先讓他踢。天賦在舒服環境裡不值錢，被壓迫後還能不能做出正確判斷，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