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真他媽疼!」
孫陽抱著變形的左腿,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整張臉疼到變形。
倫敦,科爾尼訓練基地。
幾分鐘前,這裡還是阿森納青年隊一場普通的隊內訓練賽。
冬天的倫敦,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草皮。
可孫陽腳下的球,熱得像火。
中場靠右的位置,他背身接球。
蘭特從身後頂上來,肩膀撞肩膀,嘴裡還不乾淨。
「黃皮猴子,別玩花活。」
孫陽沒有回頭。
右腳腳底一踩,身體往左一晃。
蘭特剛跟著重心移動,孫陽右腳外腳背已經把球撥向另一側。
一個踩單車接半轉身。
人和球從蘭特身邊鑽了過去。
動作輕得像猴子翻過樹枝。
場邊幾個外籍球員當場吹起口哨。
「漂亮!」
「孫,又開始耍雜技了!」
奈及利亞邊鋒阿德抱著訓練背心,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兄弟,你這腰是橡皮做的吧?」
法國小個子中場馬修也拍了拍手。
「這球要是在正式比賽,集錦能剪十遍。」
孫陽沒停止腳下的花活。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球在腳下,身體聽話,節奏由他掌控。
從小父親孫武逼著他練京劇猴戲。
翻跟頭,下腰,壓腿,躥桌子。
那時候他覺得苦。
現在到了球場上,這些童子功全變成了別人看不懂的變向和擺脫。
孫陽右腳一撥,肩膀一沉,連續過掉兩名防守球員。
他不是單純炫技。
他在觀察弱側空當。
左路邊鋒已經啟動,後腰身後有大片空間。
只要這球塞過去,就是一次標準的弱側轉移。
可蘭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在阿森納青年隊,蘭特一直覺得自己才該是中場核心。
本土球員,身體強,家裡有關係。
他最煩的,就是孫陽這種亞裔混血小子在訓練場上搶風頭。
「你真以為自己是梅西?」
蘭特咬著牙,從側後方追了回來。
孫陽沒有搭理他。
他左腳落地,準備作為支撐腳,右腳已經準備送出斜長傳。
就在這一刻。
蘭特從側後方滑了過來。
不是沖球。
而是衝著人來的。
鞋釘亮著,膝蓋壓低,整個人帶著慣性鏟向孫陽的支撐腿。
「孫,小心!」
馬修的喊聲剛起。
蘭特的鞋釘已經狠狠踹在孫陽左小腿上。
沒有收腳。
沒有避讓。
那一下,結結實實剁了上去。
「咔嚓!」
骨頭錯開的聲音,在孫陽耳邊炸開。
下一秒,他整個人摔在草皮上。
球滾出去兩米遠。
孫陽抱著左腿,身體縮成一團,喉嚨里擠出一聲慘叫。
「啊!」
疼。
疼得腦子發木。
像有人拿鐵錘砸進骨頭裡,又用力攪了一圈。
蘭特坐在草皮上,攤開雙手,還裝出一臉無辜相,雙手比了個足球的形狀。
「我碰到球了!」
「這是正常對抗!」
孫陽咬著牙,額頭青筋直跳。
碰到球?
球在兩米外。
你碰的是老子的腿!
周圍球員圍了上來。
幾個英格蘭本土球員看了一眼,很快就散開了。
「訓練賽嘛,動作大點也正常。」
「孫本來就喜歡秀,遲早要被鏟的。」
「蘭特應該不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阿德臉更黑了。
「不是故意的?」
他指著滾遠的足球,聲音拔高。
「球在那兒!你們眼睛是裝飾品嗎?」
沒人接話。
外籍球員站在旁邊,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但真正敢出聲的,沒有幾個。
大家都知道蘭特家裡什麼情況。
他父親是當地球迷協會頭子,上個月剛給青年隊捐了一輛新大巴。
一個亞裔混血球員。
一個本土關係戶。
這道選擇題,在很多人心裡根本不難。
只有兩個人衝到孫陽身邊。
一個是法國小個子中場馬修。
一個是奈及利亞邊鋒阿德。
馬修蹲下來,聲音都變了。
「孫,別動,千萬別動!」
「你看著我,別睡過去,隊醫馬上來!」
阿德衝著蘭特怒吼:「你他媽就是衝著廢人去的!」
蘭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閉嘴吧,阿德。」
「這是足球,不是芭蕾。」
阿德往前一步,拳頭都攥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蘭特也不慫,揚了揚下巴。
「怎麼?你也想下場?」
場邊,青年隊教練巴克吹響了哨子。
尖銳的哨聲划過訓練場。
「夠了!」
巴克一臉陰沉地走過來。
他看見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蘭特根本沒碰到球。
那是一次標準的側後方惡意亮鞋釘犯規。
放到正式比賽,紅牌都不夠解氣,還要追加禁賽。
可巴克只是掃了一眼孫陽的腿,然後冷冷說道:「訓練暫停,隊醫上場處理。」
阿德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教練,這就完了?」
「這是惡意犯規!」
巴克盯著阿德。
「你是教練,還是我是教練?」
阿德還想說話,馬修一把拉住他。
「別衝動,先看孫。」
他抬頭看著巴克。
這個人曾經拍著他的肩膀說過。
「孫,你有機會上一線隊。」
那時候巴克說得很真誠。
現在,他站在幾米外。
看孫陽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壞掉的訓練器材。
隊醫拎著醫藥箱跑來,蹲下後立刻剪開孫陽的球襪。
只看了一眼,隊醫臉色就變了。
「不行,可能骨折了。」
「馬上叫救護車。」
巴克皺眉。
「多久能恢復?」
隊醫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重。
「現在不是談恢復的時候。」
「他需要馬上去醫院。以後還能不能踢球,都不好說。」
這句話一出,周圍安靜了。
阿德低聲罵了一句。
「該死。」
馬修握住孫陽的手腕。
「孫,聽得到嗎?」
「你別怕,先去醫院,會好的。」
孫陽想說話。
可疼痛堵住了他的喉嚨。
巴克沒有再問他一句。
他只是轉頭看向蘭特。
「你先去洗澡。」
「今天訓練到這裡。」
蘭特聳了聳肩。
路過孫陽身邊時,他壓低聲音,帶著冷笑。
「以後別秀了,猴子。」
孫陽盯著他。
胸口像壓著一團火。
他想站起來。
想一拳砸爛蘭特那張欠揍的臉。
可左腿傳來的疼,讓他連抬手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