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吳歲站在船頭抽了根煙。
蘇若雪也要了一根，讓吳歲愣了一下。
「怎麼？我不能抽菸？」
吳歲看著她，搖了搖頭。
蘇若雪笑了笑，放下了那種戒備，靠在船舷。
「不常抽，有時候想事情，會抽一根。」
吳歲點點頭，沒多說什麼，突然想到了一個女明星。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淡水島，回想《非誠勿擾》是什麼時候上映的。
前世他就是個窮屌絲，電影院都沒進過，都是看網上的盜版。
具體是什麼時候上映的，記不清的，但肯定不是現在。
既然《媽祖》能拍，那為什麼不能再投資一部電影呢？
「爹，你把船開到島背面的礁石區，讓幾位老闆在那邊釣會兒魚，下午三點左右再繞回來接我們。」
吳建國愣了一下，看到兒子要上島，也沒多問，去駕駛室發動船隻。
吳歲轉頭看向蘇若雪和蘇宇。
「走，帶你們上島轉轉，消化消化。」
三人沿著緩坡爬上岸。
島上植被很茂盛，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吳歲在前面開路，用木棍撥開雜草。
「若雪姐，這座島距離桃源鎮碼頭三十多海里，開咱們這種普通的海釣船，兩個多小時就能到。」
他指著前方一條細小的溪流。
「最關鍵的是，這島上有淡水，周邊全是大片的珊瑚礁，天然適合搞海釣、潛水和趕海。」
蘇若雪跟在後面四處打量，似乎明白了吳歲的意思。
「你想開發這座島？」
「有這個想法。」吳歲停下腳步。
「如果未來在島上建個度假酒店，再配上幾艘快艇和水上遊樂設施。」
「村里再搞點特色旅遊項目，你說能吸引遊客嗎？」
蘇若雪撥開面前的樹枝，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阿歲，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她走到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站定。
「你知道鹿城的蜈支洲島嗎？」
吳歲點頭。
蘇若雪繼續說道：「92年，青島的孫家兄弟就拿到了那座島的開發權。」
「但因為南海省前幾年炒房地產，搞擊鼓傳花那一套，島上留下了不少爛尾項目。」
「一直拖到今年，蜈支洲島才重新開始動工。」
「至於什麼時候能正式接待遊客，能不能把本錢收回來，誰都說不準。」
「你知道他們投資了多少錢嗎？」
她盯著吳歲。
「海島開發，投入大，周期長，基礎設施建設成本是陸地上的好幾倍。」
「你憑什麼覺得，這座連名字都沒有的荒島，能做起來？」
吳歲知道蜈支洲島大火，還是在《非誠勿擾》上映之後。
可要是誰又規定電影不能提前上映呢？
那部電影他看了好幾遍，細節雖然記不清，但劇情走向都能還原。
大不了自己寫劇本投資，把電影拍出來，取景地換成這座淡水島。
又能賺票房，又能宣傳旅遊，怎麼算都是賺。
他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蜈支洲島以前不開發，是因為它以前本身是軍事用島。」
「咱們這座島不一樣，它是荒島，只要能承包下來，就能立馬投入開發。」
「我也沒打算一口吃成個胖子。」
吳歲撓了撓頭，拋出自己的計劃。
從簡單的海釣，潛水，趕海等項目，到後面酒店的開發，海上樂園的建設，養殖區的規劃等等，都說了一遍。
蘇若雪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以為吳歲只是個運氣好的漁民。
但現在看來，他的商業思維和風險控制能力，完全不輸給公司那些投資經理。
吳歲沒順著蘇若雪的話茬繼續畫大餅，也沒急著要投資承諾。
他轉過身，領著姐弟倆往島嶼腹地走。
帶他們看淡水，看島上的風景，看海邊的資源等等。
蘇若雪見過太多創業者，拿到一份計劃書，就敢吹上天，動不動就是顛覆行業、百億市場。
可吳歲不同，他把一個看似龐大的海島開發項目，硬生生拆解成了幾個能落地、能造血的具體步驟。
連垃圾處理這些最容易被忽視的細節，他都提前考慮進去了。
「你這腦子，窩在漁村確實可惜了。」蘇若雪破天荒地給了一句實在的誇獎。
「姐，歲哥，你們聊完沒啊？」
蘇宇在不遠處喊了起來：「說好的帶我趕海呢？這都幾點了，馬上頭要漲潮了。」
吳歲笑了笑，把手裡的樹枝一扔：「走，帶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趕海。」
三人繞過礁石區，來到一片平坦的灘涂。
今天是陰曆15，正好是退大潮的時候。
潮水已經退下去很遠，留下一大片沙泥地。
「看仔細了。」吳歲蹲下身，指著泥地上的一個小鼓包。
「退潮後這種鼓包，下面絕對有貨。」
沒帶沙鏟，他只能用木棍，順著沙洞斜著往下挖了。
泥沙翻開，一枚雞蛋大小的貝類露了出來。
「這是天鵝蛋，學名好像叫紫石房蛤。」
「算是蛤蜊的一種，但比花蛤肉多，味道很鮮。」
「臥槽，這麼簡單？」蘇宇眼睛一亮，趕緊湊過來把貝殼撿起，拿在手裡掂了掂。
吳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這片灘涂平時沒人來，好東西多得很，咱們比比，看誰找得多。」
蘇若雪原本看著滿地泥濘有些猶豫。
可看到蘇宇已經撅著屁股在泥里刨坑，還接連挖出幾個大蛤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
她挽起褲腿，脫掉鞋子，踩進灘涂里。
「若雪姐，你左邊那個冒泡的洞，挖挖看。」吳歲在旁邊出聲提醒。
蘇若雪學著吳歲的樣子，用手扒開泥沙，很快就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用力一拽，一隻張牙舞爪的石頭蟹被扯了出來。
「抓到了！」她驚喜地喊了一聲。
吳歲看著姐弟倆在灘涂上忙活，故意往後退了幾步。
他瞅准了一條水窪縱橫的潮溝，衝著蘇宇喊：「阿宇，那邊水溝里有動靜，估計是個大海螺。」
蘇宇一聽，立馬丟下手裡的小蛤蜊，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
「哪呢哪呢？我怎麼沒看見？」他低著頭在水溝里踅摸。
「再往前走兩步，水草底下。」
蘇宇興奮地往前一跨。
結果那地方看著是平的，其實是個爛泥坑。
他一腳踩空，「吧唧」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給灘涂磕了個響頭。
「呸呸呸！」蘇宇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抹了一把臉，整個人成了一個泥猴。
蘇若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毫無顧忌的大笑。
她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蘇宇。
「蘇宇，你……你這造型，回去我必須拍下來給爸媽看看！」
蘇宇沒好氣地瞪了吳歲一眼：「歲哥，你坑我！」
吳歲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只說有海螺，沒說沒坑啊，趕海嘛，講究的就是個出其不意。」
灘涂上迴蕩著三人的笑聲。
蘇若雪看著弟弟滑稽的模樣，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久違的輕鬆。
在魔都，他們姐弟很少有這樣肆無忌憚開玩笑的時刻。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吳歲之前說的話了。
旅遊，賣的不僅僅是風景，更是這種能讓人卸下防備，完全沉浸其中的參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