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貴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兩圈，立馬明白過來。
這小子是無利不起早，擱這兒跟他談條件呢！
「你小子……」陳長貴指著吳歲，哭笑不得。
村裡的地又不是他陳長貴自家的，拿來做個順水人情，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那塊地本來是鹽鹼地，之前李麻子想申請，我嫌他家人口少沒批。」
陳長貴大手一揮，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你們兄弟房子隔開確實有些不好，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我把手續給你辦了。」
吳歲要的就是這句話。
「叔，你這辦事效率，活該你當村長。」
他站起身，去裡屋拿了紙筆出來。
陳長貴生怕他敷衍，搬個凳子湊到吳歲身邊，連氣都不敢喘太大，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吳歲落筆。
吳歲也不含糊，把前世見過的那些開海節套路，挑揀著能在這邊落地的，一條條列了出來。
媽祖金身巡遊、百船出海鳴笛、長街海鮮宴、沙灘篝火晚會……
條理清晰，連怎麼拉贊助，怎麼動員村民擺攤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長貴越看越激動，手都在發抖。
等吳歲停下筆，陳長貴一把將那幾頁紙抓在手裡，寶貝得不行。
「阿歲，這事要是能成，你的功勞少不了。」
陳長貴滿面紅光，一掃熬夜的疲憊。
「我這就去鎮上找領導，一定把這件事給辦好。」
說完，連口水都沒喝，火急火燎地跑出了院子。
吳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準備去老宅吃飯。
一家人圍在堂屋的飯桌旁，吳剛扒了兩口飯，忍不住湊過來。
「老二，我聽人說，村長在你家門口蹲了半宿？他真要搞你說的那個開海節？」
吳建國也停下筷子，豎起耳朵聽著。
吳歲夾了塊肉放進嘴裡，點點頭。
「八九不離十。」
「這老東西看中了裡面的政績，拼了老命也會去鎮上要支持。」
「我估計這幾天村里就要開大會動員了。」
吳歲看向吳建國和吳剛，特意叮囑。
「爹，大哥，到時候村里要是上門來做工作，你們別牴觸，一定要配合支持。」
王鳳端著一盆蛤蜊湯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滿臉不解。
「配合歸配合，但咱們家兩艘船都參加，是不是太耽誤事了？」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開椅子坐下。
「大船下水肯定得出遠海，幾天回不來。」
「那條舊船隨便出去拖兩網就行了，沒必要兩條船都在家耗著等那個什麼節吧？」
吳歲搖了搖頭，看向吳建國。
「大嫂，那條舊船，不拖網，最近也不出海了。」
這話一出，幾人都愣住了。。
吳剛驚呼出聲：「這幾天不出海了？離開海還有幾天呢，要是天氣好，咱也不放延繩釣了？」
「不放了。」
吳建國皺起眉頭，敲了敲菸袋鍋子。
「老二，你又想幹啥？」
「放延繩釣收穫挺好的，放著錢不賺了？」
吳歲笑了笑，給老爹倒了杯酒。
「爹，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吳歲端起碗，喝了口湯，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幾天咱們把那條小船上的拖網設備全拆了，去鎮上買幾套摺疊桌椅，再弄個煤氣灶，置辦點鍋碗瓢盆放在船上。」
「以後您開船出去帶人釣魚，要是有老闆想吃個新鮮，直接在海上做。」
「也可以帶老闆去下地籠，手上來的螃蟹、蝦之類的，一鍋蒸了，也算個特色。」
吳建國聽得一頭霧水：「還要做飯？我哪會做這個啊。」
吳歲有些無奈。
他們這邊確實陋習不少，像男人不進廚房，女人不上船，甚至女人不上席之類的，都是些陳舊的觀念。
可在船上不就為了吃個新鮮？
誰在乎手藝好壞，能弄熟就行了。
吳歲給老爹解釋一番，又指了指門外。
「這次開海節就算能辦成，估計內陸人不會太多。」
「本地人不太在意做的好壞，就是吃過鮮，清蒸就行了。」
「咱們按人頭收費，一個人收個百八十塊，一船別多拉，定十二個釣位就行。」
吳剛倒吸一口涼氣：「一個人一百塊？這能有人願意掏錢？」
「大哥，你太小看現在人的消費能力了。」
「一百塊錢咱們看來很多，但人家來玩的人，根本不在乎。」
吳建國愣住了。
老頭子打了一輩子魚，從來只知道把魚賣給魚販子，哪裡想過還能這麼賺錢。
王鳳也聽傻了，嘴巴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雪坐在吳歲旁邊，原本正在給丫丫挑魚刺，聽到這裡，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盯著吳歲的側臉，神色有些古怪。
「阿歲……」陳雪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你昨晚跟村長提開海節，又給他出謀劃策……該不會就是為了給爹的這艘釣魚船拉客吧？」
這話一出，整個屋裡死一般寂靜。
吳剛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王鳳瞪大了眼睛，看看陳雪，又看看吳歲。
吳建國連抽菸都忘了，張著嘴看著自己的二兒子。
吳歲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也不全是。」吳歲夾了一筷子青菜，
「我昨晚就是喝多了隨口一說。」
「沒想到陳長貴會在門外偷聽，就順水推舟多說了幾句。」
「你們想啊，要是村里真的把這個開海節弄起來，就算第一年吸引來的人不多，至少能把名氣打出去。」
「到時候遊客一來，碼頭上全是人，咱們的釣魚船往那一停，牌子一掛，還愁沒客人？」
吳歲放下筷子，攤開雙手。
「以我對陳長貴那老東西的了解，為了他自己的前途，他肯定會拼了老命促成這件事。」
「咱們什麼都不用干，就借著他的東風，把爹這門生意做起來。」
全家人都被吳歲這番操作徹底震住了。
吳剛咽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
「老二，你這腦子……村長把你當功臣，你把村長當苦力啊？」
王鳳也是滿臉驚嘆，看著吳歲的表情全變了。
以前她總覺得這個小叔子不靠譜，花錢大手大腳。
現在看來，人家這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走一步能看三步。
陳陽和王大柱更是目瞪口呆，一臉看神仙的表情。
吳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趁著有風，下午就去把船上的設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