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埋頭挖了一陣。
天漸漸放晴,溫度一下就上來了。
吳歲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中午十二點了。
他轉頭看向蘇若雪和陳老。
蘇若雪白皙的臉上全是泥點子,額頭上的汗把頭髮都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陳老更是喘著粗氣,扶著腰,顯然是累得夠嗆。
吳歲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本來是帶人家來海邊散心玩的,結果真把人家當苦力使喚了一上午。
這要是傳出去,蘇家大小姐在漁村挖泥巴,估計能驚掉一地眼球。
「行了行了,都停手吧!」吳歲大喊一聲。
王鳳正挖在興頭上,一鐵鍬下去帶起一片泥,頭也不抬。
「停啥停,底下還有好多呢,老二你別管,我還能再干兩小時。」
在王鳳眼裡,這哪是挖血蛤,分明就是撿錢。
「大嫂,快中午了,該回去做飯了!」吳歲走過去,一把按住鐵鍬柄,
「你看看蘇老闆和陳老,人家是來做客的,飯都不給吃一口,想把人累趴下啊?」
王鳳這才反應過來,轉頭一看,蘇若雪和陳老確實累得夠嗆。
尤其是蘇若雪,這會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哎喲,怪我怪我,光顧著扒拉錢了。」
王鳳趕緊扔了鐵鍬,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蘇老闆,陳老,快歇會兒,咱們回家歇歇,我婆婆在家做飯了,咱們快回去吧!」
蘇若雪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雖然累,但眼睛裡卻透著興奮。
「沒事嫂子,這比在健身房出汗痛快多了。」
大家開始收拾工具。
吳歲把剩下的小半桶血蛤拎起來,走到蘇宇跟前,小聲嘀咕了幾句。
蘇宇眼睛一亮,壞笑起來。
「交給我吧。」
他拎著那半桶血蛤,沒跟大部隊走,反而繞了個彎,朝著紅樹林邊緣的灘涂跑去。
陳富貴正在那兒深一腳淺一腳地找螃蟹洞,半天沒個收穫,正煩躁著呢。
蘇宇故意湊過去,把桶往陳富貴跟前一晃。
「叔,你這趕海技術不行啊,你看我挖的這血蛤,個頭多大。「
陳富貴原本不想搭理這個外地傻小子,可一聽「血蛤」,耳朵都豎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蘇宇桶里的東西。
放射狀的肋紋,厚實的貝殼,個頭足有雞蛋大小。
這哪是什麼破花蛤,這特娘是極品野生血蛤!
陳富貴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像是充了血。
剛剛他可是看到吳歲那小子板車上放了好幾袋子,要都是血蛤。
這特麼是小一萬塊錢啊!
「你們剛才就在挖這玩意?不是挖花蛤?」
「我也不懂,反正都有,二哥說這東西值錢,也不知道值多少錢?我想著拿點來跟你換個螃蟹……」
陳富貴是真想換啊,可問題是他連個螃蟹毛都沒見到。
「那個……我……對了,你們咋不挖了?是不是都被挖完了?「
蘇宇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擺擺手:「哪能啊,那麼大一片地方呢。「
「大中午肯定要回去吃飯,幾十塊錢一斤的東西,小爺我可看不上。」
「叔,你有螃蟹沒?沒有的話我找別人去換了。」
陳富貴聽到還有一大片沒挖,立馬來了精神。
想想也是,吳家來了魔都的傻小子親戚的事情,村里都知道。
看穿著就不便宜,大城市的少爺,看不上這點東西也正常。
可他能看上啊!
二十多一斤呢,要是能挖個幾十斤,抵得上好幾個月的收入了。
蘇宇也沒糾纏,見他沒螃蟹,嫌棄的轉身就走了。
陳富貴見他離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青蟹,拔腿就往吳歲他們剛才挖過的硬沙灘方向狂奔,生怕跑慢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蘇宇看著陳富貴的背影,樂得直拍大腿,拎著桶跑回去找吳歲匯合。
這邊,吳歲推著裝得像小山一樣的板車,大搖大擺地順著灘涂上面的土路往村里走。
冤家路窄。
剛走沒多遠,迎面就撞上了賴二和他的幾個狐朋狗友。
賴二這會兒也不好受,雖然打贏了陳富貴,但自己鼻子也流了血,衣服上全是泥漿子,正坐在礁石上抽悶煙。
看到吳歲推著滿滿一車東西過來,賴二幾個人站了起來,眼神里透著貪婪,但又不敢上前。
吳歲走到賴二附近,推車的手突然一抖。
「哎喲!」
掛在車把手上的一個水桶直接翻了。
嘩啦一聲。
小半桶血蛤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王鳳反應快,扯開嗓門就罵上了。
「老二你眼瞎啊,毛手毛腳的。」
「這血蛤二十多塊一斤呢,掉一個都是錢,趕緊撿起來。」
吳歲不緊不慢地彎腰,大把大把的抓了血蛤扔進桶里,地上零星掉的一些,全當沒看見。
「行了嫂子,趕緊回家吃飯,餓死了。」
說完,吳歲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旁邊礁石上的賴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盯著地上剩下的那幾個血蛤,咽了口唾沫。
「二哥……剛才吳歲說啥?血蛤?」旁邊一個混子結結巴巴地問。
賴二起身就沖了過去,撿起地上的一個血蛤看了一眼。
「臥槽,真是血蛤,這麼大的個頭,絕對值大錢。」
他轉過頭,看向沙灘上吳歲那輛板車壓出的深深的車輪印。
那車輪印一路延伸,直指東邊那片平時沒人去的硬沙灘。
「還愣著幹啥,帶上傢伙,順著車軲轆印找,咱們今天要發財了。」
賴二一揮手,帶著幾個混子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順著車輪印就沖了過去。
吳歲推著車走在前面,聽著身後的動靜,嘿嘿一笑。
蘇宇湊過來,豎起大拇指。
「二哥,你也太損了。「
「陳富貴在那邊挖,賴二這幫人衝過去,這兩撥人剛才就結了梁子,這下撞在一起,還不得狗咬狗打出狗腦子來?」
吳歲聳了聳肩,語氣很輕鬆。
「大海是大家的,誰挖不是挖?咱們吃肉,總得給鄉親們留口湯嘛。」
「至於這湯怎麼分,那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王鳳在後面聽著,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老二啊老二,你現在這心眼子,簡直比蜂窩煤還多。」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往老宅走,完全不管硬沙灘那邊即將爆發的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