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剛走到石屋門口,小虎就竄出來,一把抱住吳歲的大腿。
「二叔,我媽喊你過去吃飯。」
吳歲笑著把給丫丫買的零食,分了一些給小虎,讓他先回家,他們一會就到。
小虎蹦蹦跳跳,拉著丫丫就走了。
王鳳已經把飯菜都端上來桌子。
一大盆白菜燉肉,西紅柿炒蛋,還有清蒸的海參。
看到陳雪穿著嶄新的衣服走進來,王鳳嘖嘖兩聲。
「喲,這去鎮上還真大出血了?小雪這身料子摸著真滑溜,得好幾十吧?」
陳雪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
「嫂子,我給你也帶了一件,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說著,他把手裡的塑膠袋遞了過去。
王鳳也不客氣,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兩把,接過來袋子,嘴上卻不饒人。
「哎呀,瞎花這錢幹啥,我天天在灶台前轉悠,煙燻火燎的,穿這麼好給柴火看啊?」
話是這麼說,她臉上的笑憋都憋不住,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了好幾下。
吳歲把手裡提著的兩瓶好酒和兩條煙放在八仙桌上,推到吳建國面前。
「爹,給你拿的,平時少抽點旱菸,那玩意兒嗆嗓子。」
吳建國拿起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紅塔山?這煙可不便宜,你小子剛賺點錢就開始大手大腳。」
雖然嘴上教訓著,但吳建國還是把菸酒收進了裡屋的柜子里,動作比誰都快。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晚飯。
王鳳就開始趕人了。
「行了行了,吃飽了趕緊滾回去補覺,半夜還得起來趕海呢。」
王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念叨,「剛子,你也是,別擱這抽菸了,滾回屋睡覺去,要不晚上沒精神。」
吳剛嘿嘿一笑,趕緊掐了菸頭鑽進裡屋。
吳歲帶著妻女回了石屋。
晚上十二點剛過,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就開始嗡嗡震動。
吳歲早就把鈴聲關了,摸出手機按掉。
轉頭看了看熟睡的陳雪和丫丫,他輕手輕腳地下床穿好衣服。
這幾天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腦袋發沉,腳步都有點虛。
走到院子裡,他舀了半瓢井水,「嘩啦」一下潑在臉上,總算把瞌睡蟲趕跑了。
推開院門,吳剛已經等在門口了。
好傢夥。
吳歲看著大哥這身行頭,差點笑出聲。
左手一把沙鏟,右手一把鐵鍬,肩膀上扛著兩個空水桶,桶里放了一沓蛇皮袋。
最離譜的是,吳剛臉上還抹了兩道鍋底灰,活像個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逃荒漢。
「你帶這麼多傢伙什幹啥?去進貨啊?還有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吳剛壓低嗓門,一臉神秘。
「老二,這叫偽裝!我連板車的輪子都抹上油了,保准推起來沒一點聲響。」
「咱們今晚去哪掃蕩?是去防洪堤還是礁石灘?」
吳歲無奈地搖搖頭。
「先出村再說,去紅樹林那邊的灘涂碰碰運氣。」
兩人順著村裡的小土路往外走,儘量放輕腳步。
剛走到村口的大榕樹底下,吳歲腳步一頓。
「咋了?」吳剛差點撞他背上。
吳歲沒回頭,往路邊的草垛子指了指。
黑漆漆的夜裡,草垛子後面亮起幾個紅色的菸頭火星,一明一暗的。
緊接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
「誰在那?」吳剛握緊了手裡的鐵鍬,往前跨了一步。
「別緊張,是熟人。」吳歲提高音量。
草垛後面靜了一下,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光柱亮了起來,直直地照在兄弟倆臉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賴二叼著煙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村里人。
陳富貴也揣著手從大榕樹後頭繞了出來。
「哎喲,阿歲,剛子,這大半夜的,兄弟倆去趕海啊?」
陳富貴笑得滿臉褶子,露出一口黃牙。
吳剛急了,指著他們破口大罵。
「大半夜不睡覺,你們幾個蹲在村口乾啥?當門神啊?」
賴二吐了口煙圈,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脖子。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咱們兄弟幾個睡不著,出來遛彎不行啊?」
「遛彎帶水桶和網兜?」吳剛氣得胸口起伏,手裡的鐵鍬攥得死緊。
吳歲一把按住大哥的肩膀,攔住要發作的吳剛。
這幫人算是鐵了心要當狗皮膏藥了。
這幾天自己大把大把地賺錢,早就把村里這幫人的紅眼病給逼出來了。
「陳叔,賴二,你們這是打算跟著我們?」
吳歲語氣平靜,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陳富貴幹咳兩聲,裝模作樣地擺擺手。
「阿歲,這話說的,海是大家的海,這怎麼能叫跟著呢?咱們就是碰巧順路,順路……」
「行。」吳歲點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大哥,回家睡覺。」
吳剛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不去了?」
「去啥去?人家都把飯碗端到咱們嘴邊等著接漏了,咱們還費那勁幹啥?」吳歲轉身就往回走,「回去睡覺!」
留下賴二和陳富貴幾個人面面相覷。
「賴哥,這小子真回去了?咱們還跟不跟?」旁邊一個閒漢撓了撓頭。
「跟個屁,他都不下海,咱們去喝西北風啊?回去睡覺,明天接著盯,我就不信他不賺錢了!」
第二天半夜,吳歲和吳剛剛出門,又在村口碰見這幫人。
這次更誇張,連人帶桶蹲了十幾個。
第三天,這群人乾脆連村口都不蹲了,直接有幾個人在吳歲那破石屋附近晃悠,抽著煙拉家常。
連著三天,吳歲直接閉門不出。
陳雪倒是挺高興,這幾天吳歲天天在家陪著,也不出去冒險了,幫著修補家裡的破爛家具,逗丫丫玩。
可吳剛受不了了。
第三天早上,吳歲剛喝完一碗粥,吳剛就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跑進院子。
「老二,你咋還吃得下飯呢?」吳剛急得直拍大腿,嘴角都急出了幾個燎泡。
「那幫孫子現在輪班倒,白天有幾個老娘們在村口納鞋底盯著,晚上賴二他們幾個蹲在路口,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耗啊!」
吳歲放下碗,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耗唄,反正咱不著急,一天兩天行,時間長了,他們家裡老婆孩子吃啥?」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咱們也得賺錢啊!」
吳剛急得在院子裡直轉圈,「這幾天啥也沒幹,我這心裡空落落的,睡覺都睡不踏實。」
吳歲也著急啊,可著急有啥用?
總不能不讓人跟著吧?
想了想,他開口問:」大哥,家裡的魚竿還在嗎?「
「咱去釣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