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金丹

2026-09-09 11:18:36 作者: 四夕刂
  陳洪武擺了擺手:「不必。廢紗廠里的日本兵,我已經全部解決了。」

  盧小嘉張了張嘴,本來已經轉身邁了半步,硬生生把腳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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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著眼上上下下把陳洪武看了兩個來回,見對方衣上雖有血跡,氣色卻如常人,終於一屁股坐回椅上,重重吐出一口長氣。

  「陳師傅,我算是徹底對你服氣了。」盧小嘉端起冷茶,灌了一大口,「幾十條槍,說滅就滅了。

  要不是這些日子見慣了你出手,我還當是戲話本里的劍仙下山。」

  他本想著陳洪武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哪裡想到這人不光把人救回來了,還把對方連鍋端了。

  玄真子一直盯著陳洪武看,從陳洪武邁入門檻第一步起,他的眼神就不對。

  先前離得遠,沒察覺。

  如今陳洪武離他不過三步,周身精氣收斂,連殺完人後本該沸騰的血氣都像沉入了丹田。

  不像剛殺過人的練家子,倒像個剛從蒲團上起身的道士。

  玄真子心口突突跳起來,面露驚色,顫聲道:「你是不是……抱丹了?」

  陳洪武低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抱丹哪有這麼容易,我只是被幾個化勁高手圍逼之下,不得不強行坐了一次抱丹坐胯的架子。

  僥倖把全身的氣血勁兒斂成一團,才殺了他們。」

  玄真子聞言,怔了好一會兒,忽地將大袖一甩,咂了咂嘴,嘆了一聲:

  「化勁高手圍攻,不跑,反而壓在那裡坐了個丹架,還把人打死。

  你這心性,真叫人又敬又怕。不過話說回來,雖是強行,可這架子坐出來,那層窗戶紙,也就算透了三分。」

  「怎麼講?」陳洪文端著壺新沏的茶從後邊繞出來,一邊倒茶一邊問。

  玄真子接了茶,卻不急著喝,往石桌上一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畫了個圈:

  「你看這茶壺嘴兒,水倒出來,是直的,是散的?再看這茶杯,水在裡邊打旋,是收的,是圓的?」


  「你平日練拳,勁是散的,發出去如壺嘴噴水,看似有力,實則邊打邊漏。

  抱丹,就是要把所有的勁兒,從腳底板開始收,一收到底,收進丹田,不漏不散。」

  他抬起頭,望著陳洪武:「《玉塵子丹訣》里說,『丹者,圓也。神不外游,氣不內滯,則曰抱丹。』你這一坐,能斂能聚,能不散。

  這便是找到了門,門已找到,剩下只是推門的火候。」

  盧小嘉聽得雲裡霧裡,抓了抓耳朵,忍不住問:「陳師傅,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什麼收斂、什麼圓圈……你莫不是要學話本里的修仙,結成金丹,然後御劍飛空、一劍霜寒十四州?」

  陳洪武失笑:「小嘉,你平日不燒香,臨時認神仙。

  拳家說的金丹,不是道士們煉進肚子裡那顆金燦燦的丹丸。這丹不是丹丸,是心意。」

  他走到石桌旁,也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小圓,又在圓外點了幾點。

  「人練武,開始總是往外求。從明勁開始,筋骨、皮毛、肉膜,一層一層往外翻,打人也是一樣,力要放得遠,發得透。

  可到了化勁,便不能再往外了。

  要收回,收到丹田。

  把精氣、心意、膽魄全攏成一個點兒。」

  「道家講『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吞進去的,不是石子,也不是藥丸子。而是你一身的神氣,收斂成圓,圓得沒邊,圓得沒縫。

  身體裡邊,裝著一整個圓,一個意境。」

  他頓了頓,笑著對盧小嘉道:「要是肚子裡真練出個石頭丸子,那不叫金丹,叫結石,撒尿都疼。」

  盧小嘉一口茶噴在衣襟上,咧著嘴直笑:「陳師傅,你說話比那幫道士實在多了。我也說麼,人肚子裡要真能憋出個金珠子,那得吃什麼玩意兒變過?」

  眾人被他一打岔,堂里沉肅的氣氛散了。

  玄真子卻猶自抹著下巴。他慢慢道:「拳書裡頭,寫抱丹寫得虛,都是什麼『如卵,如珠,如丸』。

  說白了,就是天剛剛亮、月亮還沒下去,你坐在山巔吐氣打坐,心裡那一下又靜又熱的感覺。


  把那個剎那留住,延到毛孔里,化進拳腳里。」

  「這話,真不虛。」陳洪武點頭,「形意門的郭雲深先生,牢里三年,邁半步打崩拳,就是借那幾步牢獄裡的靜,把散勁收了。

  尚雲祥先生晚年走式子,旁人看慢得像不動,實則他一步一坐,步步抱丹。

  你給他一桿槍,他站在那兒,周身就成了一團,你打哪兒都像打在鼓上,彈回來。」

  玄真子拍了下大腿:「是啊!通背門裡有個說法,『一通百通,一丹通萬丹』。

  意思是說你別看各門各派的練法不一樣,到頭來就一個圓。

  你把這個圓坐住了,八卦是圓,通背是圓,太極還是圓。」

  陳洪武聽著,忽然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月光漏下一片,正落在掌心那幾道茶漬上。

  他五指微微內收,又慢慢張開,反覆三次。

  三開三合之間,腕上青筋微微鼓跳,像有細細的雷聲從骨節里滾過去。

  玄真子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好,好!你已經不須多做,只要每日把那坐丹的勁,揉碎了,餵進尋常拳架子裡去。

  再過一段時日,這丹勁兒就成了你身子的一部分。

  到那時候,你站是丹,坐是丹,走也是丹。

  周身氣血,凝而不滯,利而不傷,就算是真正跨進了丹勁的門檻。」

  陳洪文見二人說得起勁,也不再插嘴,領著兩個館中弟子上前,把涼了茶挨個換掉。

  又去西廂看了看陳實,見人睡得安穩,才折回來道:「大哥,你和道長先聊著,我去安撫下館裡。

  今晚動靜太大,有幾個才收了沒幾日的弟子有些慌,怕是不說兩句,明天得走了大半。」

  「去吧。」陳洪武點頭。

  陳洪文便轉身又往前院去了,人沒出廊子,便聽他在那頭扯開嗓子喊:「沒事!慌什麼?天塌了,還有館長頂著!都回去把刀功架好,該睡的睡,明早早課照舊!」

  盧小嘉聽著,笑了一聲,抬頭望向陳洪武,眼中光采難掩:「陳師傅,如今上海灘,誰還動得了你?

  不如明日,我給你擺個慶功宴,請上幾桌滬上名流,替你揚名。」

  陳洪武沒有立即答應,他只望著院當中那株老槐,良久,才道:「慶功的事不忙。眼下,還有一件事。」

  盧小嘉忙問何事。

  陳洪武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幫我打探一下那群野豬在上海的老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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