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勝!」陳公哲的聲音在喧譁中響起。
黃金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手裡的兩顆鐵膽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孟光銀是他花了大力氣請來的秘密武器,結果連一炷香都沒撐過去就被拍死在擂台上。
青幫的面子今天是徹底栽了,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盧嵩高和田兆麟:「盧師傅,田師傅!二位現在上去和陳洪武過兩招,替孟師傅找回場子,車馬費我翻倍!」
盧嵩高面露猶豫,田兆麟拈著鬍鬚,也沒有立刻答話。
陳洪武剛和孟光銀打了一場,雖然時間不長,但暗勁的消耗極,幾輪對轟下來體力和心力都在耗損。
此刻上台,若是贏了,江湖上也會說是趁人之危勝之不武;若是輸了,那這張臉可就丟大了。
堂堂心意六合拳正宗傳人和楊氏太極嫡傳弟子,聯手打一個體力已經消耗大半的年輕人,無論輸贏都不好說。
盧嵩高朝擂台方向拱手,聲如洪鐘:「陳師傅,你方才一場鏖戰,體力消耗不小。
盧某不占這個便宜,你若是願意切磋,可先歇息片刻,等你調勻氣血——」
「不必。」陳洪武的聲音從擂台上傳下來,「盧師傅和田師傅也不必推讓了,一起上吧。」
此話一出,整個擂台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盧嵩高和田兆麟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看台上的武師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不懂拳術的碼頭工人和小販卻興奮起來了,一打二,多刺激啊!
比剛才的單挑好看多了!
盧嵩高冷哼一聲,灰布長衫無風自動:「陳師傅既然托大,盧某便如你所願。」
田兆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從太師椅上起身,解開領口的盤扣,露出裡面漿洗得挺括的月白短褂。
兩人一前一後朝擂台走去。
盧嵩高走的是心意六合拳的雞腿步,腳尖先落地,腳掌再平貼台面,每一步都像雞踩米,又快又穩。
膝蓋微屈,重心藏在腰胯之間,上身不晃。
走到擂台中央時,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陳洪武。
側身而立,重心後坐,前手如探路,後手如藏刀,肩胯微斜,膝肘相合,整個人像一頭蹲伏在草叢裡的豹子。
這是心意六合拳的丹式樁。
田兆麟也上了擂台,他沒有走擂台側面的木梯,而是腳尖在台沿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飄上了三尺高的擂台。
他抖了抖月白短褂的袖口,提起右腿,膝蓋與胯同高,腳掌自然下垂,勾起腳尖。
右腿落步,左腿跟上,雙手在身前畫了一道弧,掌心朝外,五指微張。
同時左手往前一推,空氣被掌勁壓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陳洪武深吸一口氣,左腳往前趟出半步,擺出一個標準的搬攔捶的起手式。
「小心了,陳師傅!」
盧嵩高率先發難,他後腳蹬地,湧泉炸勁,整個人像一枚脫膛的炮彈般彈射而出,右拳在前,左拳護胸,直撲陳洪武面門。
硬打硬進無遮攔!
這一拳的勁力極其剛猛,拳鋒破開空氣的嘯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陳洪武右腳後撤半步,腳趾扣地,湧泉含空,右掌迎著盧嵩高的拳鋒搬開。
「嘭!」
兩股力道一剛一柔,在兩人之間炸開,陳洪武腳下的擂台被這股力道震得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盧嵩高一拳未收,左拳已經從腰側崩出。
心意六合拳·連環崩!
陳洪武左掌攔下這一拳,右拳從腰間崩出,直取盧嵩高的胸口膻中穴。
「好小子!」
盧嵩高冷哼一聲,側身卸力,右拳變劈,劈向陳洪武頸側的大動脈。
心意六合拳·虎抱頭接劈拳!
陳洪武左臂格擋,右拳直取其面門。
兩人在方寸之間對轟了七八拳,拳拳到肉,骨節碰撞聲如鐵錘相擊,密集得像打鐵鋪里的鐵錘砸在鐵砧上。
與此同時,田兆麟悄無聲息,像踩著棉花一樣飄到陳洪武身後。
右掌探出,往陳洪武身上一按。
楊氏太極的按勁,只要被按實了,重心立刻一偏,陳洪武的身形就會在瞬息之間出現破綻。
但陳洪武像是後腦長了眼睛,右腿往後一蹬,腳掌直踹田兆麟的小腹。
田兆麟掌緣切在陳洪武的腳底,兩股力道一碰,他借勢飄開半步。
盧嵩高的正面攻勢密集而凌利,心意六合拳本就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殺人拳,從姬際可創拳起就是反清復明的實戰武藝,清末又經馬學禮、買壯圖等人不斷完善,拳法中有槍法、有刀法、有摔法,招招奪命。
他的雙手在空中不斷變化,龍形裹鳳、雞形抖翎、熊形撞山、猴形獻果!
每一形都逼得陳洪武必須全力應對,他甚至使出了心意六合拳中極為兇悍的刮地風腿,專攻脛骨和膝蓋,擦一下筋麻骨酥,踢實了骨頭當場斷裂。
田兆麟則從側翼展開太極推手的纏絲勁,不斷探掌去搭陳洪武的手腕和肘關節。
只要被他搭實了,聽勁一粘,纏絲一絞,就能在瞬息之間鎖死陳洪武的關節和重心。
田兆麟極為老辣,身法飄忽如影,每一次探手都恰好落在陳洪武拳架轉換的間隙。
擂台上三道身影交錯不休,聽得見拳腳破空聲、骨節碰撞聲、地面破碎聲。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以一敵二,一己之力同時硬撼心意六合拳正宗傳人和楊氏太極嫡傳弟子。
而且——
不落半點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