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炮聲震得人耳膜發麻，黑色的鐵球拖著濃煙，砸在薊州殘破的城牆上，帶起大片的磚石和塵土。
硝煙瀰漫了整片戰場，刺鼻的火藥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宋軍陣地塹壕縱橫交錯，無數士兵躲在胸牆後面，與城頭上的遼軍進行著對射。
不遠處的高地上，趙匡胤趴在掩體後，將單筒望遠鏡湊到眼前。
透過鏡片，他能清晰看到搖搖欲墜的城牆，還有冒著槍林彈雨修補工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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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最高的城頭，披掛遼國重甲的將領，也拿著相同的銅管朝這邊張望。
趙匡胤放下筒銅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耶律休哥，這契丹狗倒是不怕死，敢站在城頭上探頭。」
他很想調來一門加農炮，一炮把那顆腦袋轟碎。
可惜對方站的太遠，現在火炮射程根本不夠，所以耶律休哥才敢露頭。
身後的曹彬正拿著戰旗，不斷對各個部隊下達命令。
預備隊從交通壕湧出，彎腰跑進前線塹壕，填補空出來的射擊位。
趙匡胤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乾澀得像塞了沙子，「國華，這是第幾天了？」
曹彬走到掩體牆邊，看了眼上面的刻痕，沉聲回答：「回陛下，今日是圍攻薊州的第一百五十天。」
「快半年了啊。」
趙匡胤輕聲呢喃，目光投向那座在炮火中搖搖欲墜的城池。
城牆上有三處大豁口，碎磚堆得老高，遼兵正拿沙袋和木板往上堵。
但趙匡胤看得出來，那面土牆已經開裂了。
他放下望遠鏡，眼睛布滿血絲，但神色愈發堅定。
遼國不是蠢貨，在天幕結束之後，同樣傾盡國力製造出了火炮和火槍。
如今雙方的戰爭，早就不是冷兵器時代的刀劍相向，而是慘烈的槍炮對轟。
但大宋靠著開海貿易和遠超歷代的商稅，積累了海量財富，硬生生把戰線推到了薊州城下。
糧食、火藥、鉛彈、鐵炮、棉衣、藥材，源源不斷從後方運上來。
薊州是幽州的後方門戶，只要攻克這裡，遼國再也沒辦法從北面支援幽州。
收復漢唐故土，畢其功於一役，就看這一戰了！
就在這時，急促的鼓聲從前線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人人背著火藥包，在炮火的掩護下沖向城門洞。
「敢死隊！」
「是敢死隊衝上去了！」
城頭上遼軍顯然也發現了，一時間箭如雨下，火油、滾石、火槍，所有能用的東西都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沖在最前面的宋兵不斷倒下，但後面的人沒有絲毫停頓，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向前。
在付出了近乎全滅的代價後，最後幾名敢死隊員成功衝到了城門下。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傳來，整個大地都為之顫抖。
巨大的火球伴隨著黑色的濃煙，從薊州的正門方向沖天而起。
厚重的包鐵城門，連帶著周圍的城牆，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戰場上持續不斷的槍炮聲，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短暫的寂靜後，宋軍陣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城破了！城破了！」
趙匡胤感覺熱血直衝頭頂，拔出腰間長刀，從親衛手中接過火銃。
他踩在沙袋上，對著全軍怒吼。
「大宋的兒郎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隨老子衝鋒！」
話音剛落，趙匡胤大步邁出塹壕，翻身跨上早就備好的戰馬。
「陛下！不可！」
曹彬大驚失色，猛撲過去拽住馬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大宋天子，怎能親自衝鋒！」
「滾蛋！」趙匡胤一腳踢開曹彬的手，長刀直指薊州城門，「老子是馬上皇帝！不打進幽州，算什麼天子！」
「隨我衝鋒！」
趙匡胤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沖了出去。
掩體後面的親兵衛隊愣了一息，隨即翻身上馬追了出去。
「官家沖陣了！」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聽到這句話後，整個宋軍大陣徹底沸騰。
皇帝都沖了，他們還蹲著幹什麼？
「願為陛下效死！！」
數千人拔刀躍出塹壕，嘶吼著向城門涌去。
在馬匹的高速衝鋒下，趙匡胤感覺心臟狂跳起來，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風聲。
刺鼻的硝煙味灌進鼻腔，讓他精神亢奮到了極點。
自從坐上那把龍椅，太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了。
皇宮只會磨平人的骨血，只有這充斥鮮血的戰場，才讓他感覺自己真切活著。
此時遼軍終於反應過來，看著潮水般湧來的宋軍，以及前方那面醒目的龍旗。
「是宋國皇帝！」
「快堵住城門！」
幾個遼兵扛著石塊和木板，試圖封堵住還在冒著黑煙的缺口。
趙匡胤眼中寒光一閃，在馬背上抬起了手裡的火銃。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
遼軍士兵眉心中彈，後腦勺被鉛彈掀飛，身體向後砸進人群。
不等其餘遼軍做出反應，趙匡胤的戰馬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撞入了人群。
噗嗤！
雪亮的刀光閃過，一顆戴著頭盔的腦袋沖天而起，鮮血噴了趙匡胤半身。
趙匡胤絲毫未慌，抬手又砍翻了幾人，舔了舔嘴角的鮮血。
很熱，也很咸。
「殺！」
宋軍騎兵緊隨其後，如洪水般灌入城門洞，把遼軍防線撕得粉碎。
看到這一幕的耶律休哥，臉色變得鐵青。
「瘋子！」
耶律休哥咬著牙，立刻揮動手裡的戰旗，「南院大王親衛營，給我頂上去！無論如何，也要把宋國皇帝給我攔在瓮城！」
「擋住他！殺了他！宋軍必敗！」
「嗚嗚嗚！」
號角聲在城中響起，披著重甲的遼國精銳，從城內的街巷中湧出。
趙匡胤一刀砍翻試圖偷襲的遼軍將領，戰馬人立而起，躲過刺來的長槍。
他喘息了幾口氣，能感受到遼軍的抵抗，開始變得越來越強硬。
「傳令下去！騎兵全部下馬步戰！」
「用屍體和石頭，把巷口給老子堵起來！快！」
騎兵們立刻翻身下馬，拖拽著敵我雙方的屍體，迅速堆砌起一道簡陋的防線。
趙匡胤接過親衛遞來的火繩槍，瞄準了城頭那個揮舞著令旗的遼將。
砰！
一團白煙噴出，城牆上遼軍軍官應聲倒下。
耶律休哥瞳孔微縮，連忙退後到女牆下方，暗罵趙匡胤是個瘋子。
見那面龍旗一點點向前挪動，耶律休哥立刻怒吼起來：「還愣著幹什麼！給本王還擊！」
「南院大王親衛營呢！都死哪去了！給我頂上去！」
可聽到命令後，卻根本無人響應。
傳令兵臉上滿是絕望，聲音都在發顫：「大王，親衛營已經…已經打光了…」
「打光了？」
耶律休哥一愣，下意識環顧四周。
城牆上剩下的士兵寥寥無幾，一個個面帶恐懼，士氣已經崩潰。
長達150天的血戰，幾乎將遼國精銳消耗殆盡。
耶律休哥看著那面越來越近的龍纛，要說甘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戎馬一生，何曾敗得如此狼狽？
沒有了薊州，幽州就成了一座孤城，隨時可能被切斷後路。
有整個中原作為後盾，錢糧和兵員源源不斷的大宋，遼國還能是對手嗎？
可現狀不允許他多想，耶律休哥只能無奈下令，「全軍撤出薊州，向北突圍。」
「放火阻礙宋軍追擊！把能燒的全給我燒掉，把這座城燒成白地！」
「嗚嗚嗚——」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遼軍開始在城內四處放火，濃煙很快就從各處升起，匯聚成遮天蔽日的烏雲。
趙匡胤看著城中升起的滾滾濃煙，皺起了眉頭。
「遼人要放火燒城！想跑？」
「全軍突擊！給老子追！一個都別放跑了！」
宋軍踩著搖搖欲墜的防線，怒吼著衝進了火光沖天的薊州城。
這場追擊和巷戰，足足持續了三日。
整個薊州城，徹底化作了一片焦土。
當最後一名遼兵被搜出斬殺後，這場慘烈的大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趙匡胤走在焦黑的城牆上，腳下是滾燙的灰燼。
他伸手摸著牆垛上密密麻麻的彈孔，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建築，整個薊州城宛如地獄。
曹彬指揮著士兵，將牆頭上的遼國大旗扯了下來，換上了大宋的龍旗。
嶄新的旗幟在熱風中展開，在灰敗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耀眼。
趙匡胤也看著那面旗，看著那些疲憊不堪，卻依舊挺立著胸膛的兒郎們。
他迎著落日餘暉，面對著所有將士，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吶喊。
「燕雲十六州，它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