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只有谷晶子壓抑的抽泣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
柯南、小蘭、毛利小五郎三個人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還溫熱的屍體,額頭上那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洇紅了一小片水泥地。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火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讓人胃裡直犯噁心。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戴摩托頭盔的男人,是真的敢開槍。
不是威脅!不是嚇唬!
是毫不猶豫、一秒鐘都沒有遲疑地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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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麼沒了。
小蘭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腿肚子發軟,要不是身後就是牆壁,她可能已經坐在地上了。
她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殺人。
那種衝擊感像一記重錘砸在她的胸口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畢竟當過警察,見過屍體,見過血,但那都是在案發現場,而且都是事後。
像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被爆頭,槍聲就響在耳邊——那完全是另一碼事。
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喉嚨發乾,但他還是咬著牙,硬撐著站直了身體。
他是這裡唯一的大人,他不能倒下!
他要保護小蘭,保護柯南,還有那個被嚇得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
谷晶子已經完全嚇傻了。
她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她的眼眶裡全是淚,肩膀抖得像篩糠一樣,但她硬是把哭聲堵在了喉嚨里,只發出一些細碎的、壓抑的氣音。
她怕自己一出聲,那個戴頭盔的男人就會轉過身來,把槍口對準自己。
柯南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黑色頭盔上,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害怕,能不怕嗎?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就站在他面前。
但他同時也感到一種奇異的興奮!
腎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所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一點上。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這不是普通的犯人,不是那種會被他一個小學生的身份迷惑、會掉進他的陷阱里的對手。
這個人冷靜、果斷、毫無預兆地開槍,殺完人之後連語氣都沒有變化!
這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危險人物。
柯南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倉庫有幾個出口?最近的掩體在哪裡?地上的木板能不能用來當武器?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在對方手裡有槍的情況下,任何輕舉妄動都是在找死。
他需要觀察,需要等待,需要一個破綻。
林深看著四個人那副又怕又不敢動的模樣,頭盔下面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效果不錯。
他故意留著那個口罩男,就是用來殺雞儆猴的。
這種人軟弱、沒腦子、管不住自己的手,留著也是拖後腿,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他語氣輕鬆地說道:「你們不用這麼害怕。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亂殺人的。」
他用槍口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我最討厭不聽指揮的人。這種人最容易惹麻煩。」
毛利小五郎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恐懼壓下去,往前邁了半步。
他的腿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硬是把小蘭擋在了身後,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女兒和那個槍口。
他舉起雙手,聲音有些乾澀,但還算穩得住:「我……我們會配合你的。」
「只要你放了我們,我什麼都願意做。」
林深看著毛利小五郎那張強撐著鎮定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說:「你的覺悟不錯。那就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吧。」
他指揮著毛利小五郎從地上撿起那個口罩男的手機,翻到谷社長——也就是谷晶子父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接通之後,林深站在旁邊,示意他開口。
毛利小五郎咽了口唾沫,對著手機說:「谷先生……我們找到了你的女兒,不過……我們也被綁匪抓了。」
「他要求你帶上五千萬日元現金,三十分鐘內趕到四橋中學門口交易。」
「如果三十分鐘不到……」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就撕票。」
電話那頭的谷社長連聲答應,聲音又急又慌,說已經在籌錢了。
掛了電話,林深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然後他對小蘭招了招手:「你——過來,用那邊的繩子,把這兩個人捆起來。」
他指了指牆角一堆廢棄的電線,又指了指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捆緊一點,別讓我發現你在偷偷放水。」
小蘭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但她不敢反抗。
她拿起電線,走到毛利小五郎面前,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爸爸…………」
「沒事,」毛利小五郎低聲說,「照他說的做。」
小蘭把毛利小五郎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又用另一段電線把他的腳踝也捆上了。
然後她走到柯南面前,蹲下來,紅著眼眶把柯南的雙手也綁了起來。
柯南全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轉。
他在記小蘭打結的方式,在估計他掙脫這種綁法需要多長時間,在觀察那個頭盔男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等到兩個人都被綁好之後,林深又示意小蘭把手機交出來。
小蘭乖乖地把手機放在地上,退後了兩步。
「很好,」林深彎腰撿起手機,「現在你帶著這個小姑娘,去學校門口等著。等那個社長到了,你把人帶進來。」
他伸手從夾克里掏出幾個巴掌大的遙控炸彈。
黑色的方塊,上面有一盞小小的紅色指示燈在閃爍。
他蹲下身,掀開谷晶子的衣擺,把兩個炸彈塞進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中帶著一絲警告:「聽話,你們都能活著。敢搞小動作——」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手裡的槍管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盔,發出「咚咚」兩聲清脆的響聲。
小蘭嚇得連連點頭,聲音又小又急:「我不會的!我絕對不會搞小動作的!」
「我相信你不會幹糊塗事。」林深笑了笑,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和善。
小蘭牽著谷晶子的手,兩個人慢慢地走出了倉庫門口。
谷晶子一直在發抖,小蘭緊緊握著她的手,低聲安慰著:「沒事的……沒事的……會沒事的……」
那句話,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倉庫里只剩下了林深、被綁在地上的柯南,和同樣被綁著的毛利小五郎。
林深從口袋裡掏出另外幾個遙控炸彈,彎腰放在了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身邊的空地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對兩個人說:「別亂動噢——不然你們也得死。」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倉庫大門,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光線中。
腳步聲漸遠,倉庫里安靜了下來。
柯南聽著那腳步聲消失了以後,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那個定時炸彈。
他的眼睛飛快地掃過炸彈的結構——外殼、指示燈、接線口……他的心跳加速了幾分。
這個炸彈的構造並不複雜,拆解起來不需要太多工具,只需要找到正確的連線剪斷就行。
給他幾分鐘的時間,他完全能拆掉它。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毛利小五郎說:「毛利叔叔!幫我解開繩子!我有辦法拆掉這個炸彈!」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心頭一動。
如果真的能逃出去……但緊接著,他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你別亂來!柯南!就算我們兩個逃出去了,小蘭那邊還有炸彈呢!」
「萬一那頭盔男發現我們跑了,他惱羞成怒,直接引爆了小蘭身上的炸彈怎麼辦?」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柯南的心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沉默了。
毛利小五郎說得對,柯南也不敢拿小蘭的命去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顆定時炸彈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再說話。
他的手被綁在身後,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倉庫里重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