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身上的純白火焰愈加熾烈,他身周的空氣被扭曲,光線的折射都開始變得不規律。
連那些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的低沉呢喃都被那層火焰形成的屏障擋在了外面,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一般,在距離他身體半步的位置就碎了。
燃燒一成,三成,五成。。。
隨著壽命的燃燒,吳憂身上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再度裂開了,血跡透過黑風衣的布料滲出來,被純白火焰的熱度蒸乾成暗褐色的痂,隨即又被下一波湧出的血再次浸透。
一股脹痛感從他全身各處同時傳來,肌肉和骨骼都在承受著遠超當前承受上限的力量填充。
燃燒了八成壽命後,吳憂再度來到了十四階!
但他沒有停!他開始加快吸收神性的速度,一邊吸收一邊繼續燃燒!
神性消耗的速度很快,一縷,五縷,八縷。。。
但同樣的,吳憂剛到達十四階的實力也同步開始繼續飛速上漲!
半透明欲孽投影那道沒有明確五官的面孔朝他的方向轉動了一度。,那雙藏在淡黑色輪廓里的空洞感忽然收縮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某種超出預期的變量。
下一刻,祂那過長的手臂微微抬了起來,對著吳憂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
吳憂在那一瞬間已經捕捉到了祂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樞劫劍想要格擋,劍身擋在胸前,劍脊上的銀白與純白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層防護。
但那一指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衝擊波,沒有能量光束,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信號。
什麼都沒有,空氣沒有震動,地面沒有震顫,連那些飄浮的灰塵都沒有被擾動過半分!
但吳憂可不會覺得欲孽投影的那個動作只是為了詐他而已!
祂一定做了什麼!
下一個瞬間,吳憂的視野猛地一黑。
心湖中,那些本還在被通明劍心壓制著的雜念也是猛地暴漲!幾乎是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將整個心湖淹沒!
而通明劍心的劍光也跟著猛地暴漲,那些清明的光刃在心湖上方飛快地起落著,每一次落下都斬斷一大片正在翻湧的孽念。
但沒用,雜念暴漲的速度遠遠超出了通明劍心劍光下落的速度!
「燃燒壽命,實力飛速提升,這般快活何其難得,何不就此沉淪,永遠留住這份歡愉!」
「我只是一無名之輩,為何要我來背負這一切?所有皆是旁人過錯,滿腔怒火也理所應當,何不盡情宣洩恨意!」
「反正禍事遲早要來,早一點憂心,總好過到時猝不及防!不,不對,禍事已然來臨!我馬上就要死了!」
「都怪我還不夠謹慎不夠小心!若是當初換一種選擇,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苦苦苦!!!命數本就悽苦,唯有沉溺哀傷,才配得上滿身傷痕!」
「難難難!!!前路處處是險境,不要往前嘗試,安穩躲避才不會受傷!」
「變故突如其來,心神早已失守,又何必強行鎮定自持!」
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緒在幾息之內輪番炸開,每一種都帶著各自獨有的頻率和音色,像七種不同調性的旋律同時在一間屋子裡奏響,疊加之後的混亂足以把任何試圖在其中保持清醒的意識撕成碎片!
吳憂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被那些雜念擠得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去容納任何連貫的思考,他的視野明明睜著,卻什麼都看不清!
「攻擊來自心靈層面。。。這才是欲孽之神真正的能力嗎?」他腦海里只來得及浮起這一個簡短的念頭,然後就被下一波衝上來的雜念淹沒了!
不光如此。
就在吳憂的心湖被雜念完全占據的同時,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再度抬起了右手。
祂手掌朝上,輕輕一揮,像在空氣中撒了一把種子。
下一刻。
半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虛影,每一道都披著同樣的黑風衣,都是同樣的白色長髮,五官的排列比例也與吳憂毫無二致!
成百上千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像一場倒著下的雨,從漩渦下方的各個角度同時向吳憂的位置發起了衝鋒!
吳憂自然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視野雖然被雜念攪得渾濁,但那些正在朝自己湧來的虛影還是被他的感知捕捉到了。
他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想要閃避或格擋,哪怕只是抬起手中的劍——
但這個念頭剛剛成形就被另一波雜念碾了過去!
「要死了!要死了!」
「苦苦苦!!!」
「難難難!!!」
那些聲音從心湖之中湧出來,把他的意志完全淹沒!
他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控在了原地,身體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樣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虛影一個接一個地湧來。
然後在接觸到他的身體的瞬間化作一團團模糊的光影,沒入了他的皮膚、他的血肉、他的心湖!
而那些虛影在沒入心湖之後立刻有了自己的形狀。
一張張和吳憂長得一模一樣、但五官扭曲變形的臉龐從心湖水面上浮了起來:有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有的眼眶裡淌著黑色的液體,有的整張臉在笑的同時又在哭。
它們圍成一圈,每一張臉都張著嘴在喊同一句話,但每一句的語調都完全不同:
「桀桀桀!我才是吳憂!!!」
「悲悲悲!我才是吳憂!!!」
「哈哈哈!我才是吳憂!!!」
「嗚嗚嗚!我才是吳憂!!!」
那些入侵吳憂心湖的虛影竟然在吳憂的身體中形成了一個個扭曲人格!!!
吳憂能感覺到,那些人格正在不斷侵蝕他的心理防線,然後和他爭奪起身體的控制權!
若是讓其中某個扭曲人格得手,那時候,估計他就不是他了!
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但思考過程完全被雜念堵死。
此時的吳憂明明知道現在該做什麼——該穩固心湖、該調動通明劍心集中斬殺那些扭曲人格、該想辦法切斷這來自欲孽投影的影響。
但他每一層思考的嘗試都在剛剛成形的時候就被新一輪湧上來的雜念衝散了!
這道欲孽投影抓住了吳憂此時的短板!
雖然【離恨天】的效果非常強大,可以燃命升華,將吳憂的本體實力提升好幾個等階,但這種提升卻是主要集中在力量輸出和能量層面,對吳憂的肉體以及心境上的提升十分有限!
這也是吳憂為什麼提升到十四階後會有一種身體脹痛感覺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說,雖然現在吳憂的等階雖然已經達到了十四階,但他的心境層次依然還在十一階左右!
而剛好,欲孽之神最擅長的就是心靈層面的侵蝕!
吳憂從十一階拔到十四階的能量跨度,在祂面前存在一道十足的漏洞!所以才會陷入這種極度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