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省和臨滄省那兩座據點裡的執炬人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天上的異樣。
那道漆黑漩渦擴張的速度太快了，從最初幾百米的直逕到覆蓋整片天穹，前後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
據點內的無線通訊頻道里幾乎是同一時間炸開了鍋，各種聲音疊在一起，但核心指令很快就統一了。
兩個據點的負責人幾乎在同一時刻下達了同樣的命令：全體回撤據點，關閉所有傳送門!
剛出據點的執炬人們開始加速往傳送門方向奔跑，靴子踏在深層暗域的土地上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傳送門的光幕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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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尚省據點這邊，魏老和朱遠志等人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
那道黑色漩渦已經擴張到看不到邊界的程度了，黑日看不見了，星辰看不見了，整片天空都被那層旋轉的暗色覆蓋，只有邊緣處還能隱約看到一點深灰色和暗紅色交織的紋理在緩慢流動。
魏老的面色沉著，兩鬢的頭髮在風裡微微抖動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朱遠志站在他側後方，方正的臉龐上皺紋比平時更深，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漩渦中心那個最暗的點上。
趙軒站在城牆稍遠的位置，雙手撐在垛口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王奇和公孫百戰並排站在城牆內側靠後的位置。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公孫百戰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處，另一隻手扶著城牆的邊緣，呼吸比平時急了不少。王奇比他稍好一些，但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膝蓋微微彎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站不太直。
公孫百戰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困惑還是難受的調子：」那是。。。什麼。。。？」
王奇搖了搖頭，沒吭聲，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吳憂的背影。
吳憂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目光緊緊鎖著天上那道漩渦的中心，通明劍心還在微微顫動著，但那種顫動的頻率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萬獸之神只丟下了一句」大的要來了」之後就再沒吭聲，像在等什麼東西落定。
吳憂也沉默著，他知道現在追問也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
他只確定一件事：能讓萬獸之神之前那樣失態的事件，絕對不會簡單。接下來的局面，恐怕是一場硬仗，搞不好又得燃命了！
就在這時，一聲比之前所有震顫都更沉的悶響從深層暗域的地底深處傳來，像整片空間的骨架被人用力擰了一下。
那道已經擴張到極限的黑色漩渦忽然停了下來，像一隻合攏到最緊的手，然後開始向內收縮了一點邊緣，仿佛正在把某種力量聚到中心位置。
與此同時，那種之前持續了良久的空間震顫感在這一瞬間完全消失了，所有的搖晃和拖拽感同時歸零，四周的一切都穩定了下來。
吳憂明白：這是聚合的進程徹底結束了，或者說，徹底完成了！
禁區邊界那邊，原本打得正膠著的雙方也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黑風衣們的刀劍收住了，漆黑身影們周身翻湧的能量流也緩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抬起了頭。
那些腦後有光輪流轉的執炬人目光凝重，那些渾身黑色符文的漆黑人影也把視線從對手身上移開了，仰著臉望向天幕中那道正在收縮邊緣的巨型漩渦。
然後，一隻巨大的、滿是灰色鱗片的猙獰頭顱從漩渦的正中心緩緩探了出來。
那顆頭顱的輪廓像是某種古老的龍屬，但線條比吳憂在資料上見過的任何生物都要更硬更沉。
其頭骨兩側分布著幾道粗獷的骨棱，從眼眶上方延伸到腦後，灰鱗層層疊疊地覆蓋住每一寸表面，鱗片的邊緣呈暗銀色，在漩渦深處那些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兩顆豎瞳如綠寶石一般鑲嵌在眼眶正中，但那種綠不是通透的翠綠，而是一種極其冰冷的、像凍結了上萬年的冰川深處透出來的冰冷之綠！
那雙豎瞳在從漩渦中露出的第一時間便開始緩緩轉動，掃過下方三座據點的位置，然後停在了某個方向上。
萬獸之神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促，聲音里的那種失態感又出現了：」怎麼會是祂！！！」
吳憂猛地一驚。
他幾乎能從萬獸之神的那個」祂」字里感受到一股某種極力壓制的情緒。
他飛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得到的信息——按照之前萬獸之神的判斷，聚合之後的深層暗域最多只能容納神子級別的存在通過。
那眼前這個被尊稱為」祂」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位階？難道是真正的神祇？
還是說，神子級別的存在在萬獸之神那裡已經可以被稱作」祂」了？
但不管怎麼說，從萬獸之神話語中的驚訝和那股正在從漩渦中心不斷向下壓落的壓迫感來看，對方絕對不簡單！
吳憂沒有猶豫，直接在心裡開口追問：」你認識……『祂』？」
萬獸之神沉默了片刻，那道沙啞聲音重新響起來的時候，語氣里的失態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沉鬱：」祂是罪龍。」
」是罪龍一族的神子級別存在？」吳憂又問。
沙啞聲音嘆了口氣：」就是罪龍。」
聽到沙啞聲音的話，吳憂沒空細想為何萬獸之神的語氣會如此複雜，他瞳孔猛縮：能被萬獸之神成為罪龍的，應該只有一位了！
對方真是神祇？！還是罪龍一族的那位神祇？！
不是，如果對方真是神祇級別的存在，那此時的他就算是把命燒空也會被人家一手指給摁死吧？
這還怎麼打？
而沙啞聲音卻是似乎知道吳憂在想些什麼一般。
祂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表述更準確一些，然後才繼續開口：」你們遇到罪龍應該很少，不知道這種在神祇間也算得上隱秘的信息也正常。」
」罪龍一族雖說被稱為一個種族，但其實從始至終，其族內的所有個體——上至神祇下至剛誕生的個體——都共享著同一個意識。」
」那個意識，才是罪龍的真正本體。」
「而現在的這隻罪龍，只是『神子』層次。」
聽完萬獸之神的解釋，吳憂頓時想到了兩個詞：集群意識？分身？
也就是說，對面是一隻實力硬體只有『神子』層次，但是CPU卻是連接著真正神祇級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