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東江省,江東市,郊區。
那道漆黑的流光正在高速掠過下方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灰綠色的植被在視野里連成模糊的色塊。
幾道黑斗篷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其行進路線上,像是從空氣中直接閃現出來的一般,兜帽邊緣在風壓里微微晃動。
漆黑流光被迫急停,尾部拖出一道被截斷的能量餘波,在空中散成細碎的暗光。
流光褪去,露出其中一具只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的漆黑虛相體,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能量層在流轉,將包裹在內部的身影與外界隔開。
虛相體本就可大可小,一般來說,所要維持的虛相體越大,所消耗的能量越大,但可以產生的破壞力也越大。
當剛剛只追求躲避那些猩紅肢體,快速遠離市區,縮小虛相體才是最好的選擇。
幾道黑斗篷懸在四周不同的方位,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弧。
最前面那道黑斗篷微微抬起頭,兜帽下那張蒼白下巴的傾斜角度比之前略高了一些,露出眼眶位置的兩道紅光——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濃稠的血紅色在眼眶內部緩慢游移。
無面教派教主的聲音從那片血紅色底下傳出來,語調依然保持著那種舊式紳士般的收束感,但音色里的冰冷比之前更明顯了:「許局長,留步吧。」
「不用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它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裡山清水秀,風景宜人,正是上好的埋骨之地。」
「也不算委屈你這位執炬人局長了。」
東江省省局局長許現的眉頭微皺,目光從面前那個蒼白下巴移到周圍其他幾道斗篷身上,又掃了一眼遠處那層血紅色的領域邊界,心中的念頭在飛快轉動著:
明明上一秒這幾道身影還在他身後那片血色領域的中段位置,下一秒就已經橫跨了這片空間切到了他面前。
這種移動速度超出了普通的瞬間加速,更接近於空間層面的跳躍。
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血肉森羅域很可能在空間層面有某種操控能力,至少在領域覆蓋的範圍之內,可以隨意變換位置。
他同時留意到另外一件事。
這些無面教派的傢伙雖然嘴上說著」埋骨之地」、」留步吧」這種聽起來勝券在握的話,卻一直只是攔截,沒有全力出手鎮壓。
如果它們真的有著能快速解決他的把握,何必繞這麼大一圈跟他廢話?它們在等什麼?還是說它們此刻的狀態也有限制?
雖然心中念頭急閃,但作為真陽境的老資歷執炬人,許現的表情依然平穩無比。
他環視一圈,周圍都是一片血紅,空氣里也瀰漫著濃濃的鐵鏽味。
虛相內的他聳了下鼻子,做出一副嫌棄的表情,然後看著面前那幾個黑斗篷譏笑道:「一群陰溝里的老鼠,還搞得這麼文縐縐的。」
「真是讓我有些忍俊不禁。」
而站在最前面的無面教派教主的表情卻是沒有任何的改變,仿佛聽不懂許現話里的嘲諷一般。
它看向那個被漆黑的包裹的身影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冰冷:「許局長,你應該知道,面對存在著偉大神祇的我們,你們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就像現在,沒有領域的你根本無法抗衡有著領域的我一樣。」
它頓了一下,眼眶裡的血紅色微微旋動了一個很小的幅度:「與其痛苦掙扎然後慘叫著死去,為何不加入我們呢?」
「我們可以保留你們的意識,你們還是你們,只是換一具軀體罷了。」
「兩個世界共同發展,共同進步,豈不是雙贏的局面?」
許現已經懶得反駁無面教主那些可笑的話語,什麼加入它們,什麼共同發展共同進步,什麼雙贏,第一次見有屍種能把奴役說的這麼清新脫俗的。
他繼續在腦子裡盤算著剛才那幾輪對話中捕捉到的蛛絲馬跡,反覆在腦內推敲:
從被攔停到剛才那段廢話,前後經過了將近半分鐘的時間。
如果對方真的是個掌握了領域的十一階,那別說是半分鐘,三秒鐘之內就能把他摁死在這片血紅色的領域之中。
可對方偏偏沒有動手,一直在跟他周旋、說廢話、看似追擊實則攔截!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確定了:那就是對方的狀態和實力絕對有問題,剛才也只是拖時間罷了!
要麼是領域的維持需要消耗什麼東西導致它不能全力出手,要麼是它本身的階位並不足以支撐長時間高強度戰鬥,要麼乾脆就是剛剛晉階還不穩等等!
但總之,對方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從容!
許現把虛相體內部的那層能量層微微收攏了一點,聲音透過漆黑的表面傳出來:「沒有領域的我根本無法抗衡掌握了領域的你?」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從漆黑虛相體的表面透出來,指尖亮起一縷比髮絲還細的光。
那縷光是金色的,但金色內部又夾著一絲純粹的漆黑,兩股顏色界限分明地貼合在一起,不融合也不排斥,像被某種極精準的力道同時壓進了同一條裂縫裡。
「規則:燭光!」
「規則:伏暗!」
「規則:交界!」
三個詞語落下的同時,許現指尖的那縷光猛然大放,將他身周那些血紅色的空間撕開,露出了底下一片正常的沒有被領域覆蓋的空間。
那片空間被一分為二,一半是完全純粹的黑暗,暗到仿佛連光本身都在那裡止步;另一半是完全明亮的金色,亮得連影子都找不到立足之地。
兩半空間在許現身周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的圓環,像是在無面教主的領域內部強行支起了一個界中界,域中域一般!
緊接著,所有的黑暗開始向他身上匯聚,沿著虛相體的表面蔓延流動,最終凝固成一具漆黑的、像盔甲一樣的聚合物,緊貼在虛相體表面,輪廓比之前更厚重了一些。
而所有明亮的金色則在他右手掌中凝聚成一把狹長的金色長刀,刀刃的邊緣亮得發白,刀身上流轉著和指尖那縷光同源的波動。
漆黑人影提起了金色長刀,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朝著面前那一眾黑斗篷的方向直接斬了過去。
那一刀的速度很快,刀光在血紅底色中划過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看著那道提著金刀、身覆黑甲的身影,無面教主的眼眶裡血紅色的光芒微微閃了一下。
「才十階就領悟出了三種規則,離構建對應的領域也不遠了。」
「等後續一晉升十一階就是自帶領域的強十一階。」
它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感慨些什麼:「人類。。。」
然後它伸出了一隻和下巴同樣蒼白的手,朝向了那道正在衝來的漆黑人影。
下一刻,無數猩紅肢體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密集而粗壯,從各個角度、各個層次同時向那道身影壓過去,像一堵由血肉構成的、正在收縮的牆壁。
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猩紅肢體在接觸到許現身上那層漆黑盔甲的瞬間,沒有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撞和消解!
它們只是無聲地沒入了那層黑色之中,盔甲表面泛起一陣細密的波紋,然後那些肢體就像被吞掉了一樣徹底消失了。
而此時,那把帶著無可阻擋氣勢的金色長刀已經來到了無面教主面前。
刀鋒距離它蒼白的側臉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金光已經把祂兜帽邊緣的布料燒出一圈細小的焦痕。
但就在刀鋒觸碰到祂之前的一瞬,無面教主的身影忽然憑空閃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而許現的刀卻沒有停,他手腕一翻,刀路在半空中猛地變向,直接斬向了側後方一處空無一人的虛空。
下一秒,那幾道黑斗篷的身影果然顯現在那片虛空之中。它們剛一落穩,那道金色的刀光已經到了面前。
無面教主那張蒼白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線不在掌控之中的波動。
它眼眶裡血紅色的光芒微微加速了旋動,眉頭的位置皺了一下。
下一瞬,它的身影再次消失,而金色刀光幾乎也在它消失的同時再度變向,精準地指向了另一片空無一人的區域。
接連閃現了多次,每兩次瞬移之間的間隔極短,但每一次金色長刀都會先一步抵達它即將出現的位置。
「鎖定能力,還是某種預知能力。。。?」
無面教主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失去從容的底色。
明白自己躲不過這一刀的它終於不再躲閃,而是在那道金色刀光再次降臨之前,猛地揮手前推。
無數猩紅肢體從它身前炸開,以極快的速度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形成了一面由畸形肢體交織而成的盾牌。
那些肢體互相糾纏、互相擠壓,發出濕潤的、類似於肌肉繃緊的聲響。
金色刀光落下,猩紅肢體所形成的盾牌頓時破碎,然後余勢不減地向著無面教主頂頭劈去。
見狀,無面教主再次揮手,十數道同樣的猩紅肢體盾形成,攔在刀光面前。
第一面盾牌在刀鋒觸碰到的瞬間碎裂,斷面平整而光滑,碎塊四散飛濺。
刀光余勢不減,繼續向前推進。
第二面、第三面盾牌接連被切開,每一面都沒能撐過半息的阻擋時間。
一直到碎到只剩最後兩面肢體盾牌的時候,那道金色刀光的速度才終於慢了下來。
片刻後,刀光熄滅了。
無面教主的面孔懸在那最後一面殘破的盾牌後面,表情已經變得十分難看。
它眼眶中血紅色的光芒翻湧著,蒼白下巴的線條繃緊:
雖然三種規則疊加,幾乎已經是一個偽領域了,但終究還不是真正的領域。
而在它的領域之內,它竟然被一個還沒有掌握領域的人類壓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