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展開,血肉森羅域。」
無面教派教主嘴裡那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輕盈無比,但緊跟著血紅色的波動就從祂身體裡炸了出來。
那片紅色蔓延得又快又勻,像有人把一桶猩紅色的顏料潑進了半空,從教主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鋪開,眨眼間就把周圍大片天空染成了一種濃稠的、帶著潮濕感的暗紅色。
那種紅色不像是光,更像是某種有重量的東西,空氣被其沾染之後變得黏膩起來,呼吸之間都帶著一股鐵鏽味。
化作金色流光的金髮局長在血紅波動擴散到面前的瞬間瞳孔猛縮。
他那兩道筆挺的眉毛幾乎豎了起來,眼裡的判斷力在那一瞬高速運轉。
手中那兩把金色大刀的攻勢被強行收了回來,刀身上的金光像被掐斷的電流一樣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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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任何猶豫,雙腳在虛空中一蹬,整個人拐了一個硬邦邦的急彎,朝與無面教主完全相反的方向彈射出去,速度比他來時還快了三分。
金色流光的尾部因為急轉彎扯出一條弧形的殘影,像用金粉在灰藍色的天幕上劃了一道短促的拖尾。
往外彈射的過程中,他心裡的念頭飛速翻湧:」領域?這傢伙什麼時候突破十一階的?」
作為省局局長,他對千面屍族的信息已經爛熟於心。
現實世界的千面屍種想要晉階,唯一的途徑就是吞噬大量的血肉。
普通的血肉能維持它們的存在和等階,但想要突破到十一階這種層級,普通人甚至低階能力者的血肉都遠遠不夠,必須要有中高階能力者的血肉作為養分才行。
而大量的中高階能力者失蹤,無論在哪個省都會引起高度警惕和全面排查,幾乎不可能長期不為人知。
他沒聽說過最近哪裡有大量的能力者失蹤,連任何風聲都沒有。
」這老鼠到底是怎麼突破的十一階?」他在心裡把這個問題反覆問過,但眼下顯然沒有給他停下來細想的時間。
不光如此,他腦子裡同時疊著另一層更深的憂慮。
以往,現實世界裡出現的屍種最高戰力也就是九階,十階的戰力還是需要靠著各種儀軌加成或者召喚神祇意志降臨等條件才能短暫達到。
根據這個情況,調查局在各省設置的最強者才是十階,因為一位十階執炬人已經能應付絕大部分現實世界出現的狀況,足夠鎮守一地。
而更高階位的執炬人都被調配到了深層暗域的核心戰場,在那裡阻擊更高階位的屍種進入現實世界。
這樣安排的好處在於:最主力的戰場被限制在深層暗域之內,無論那裡發生多麼激烈的戰鬥,對現實世界的影響都能被降到最低,普通人的生活不會受到大規模干擾。
可一旦屍種大規模侵入現實,阻擊的主戰場被迫轉移到現實世界,雖然進入現實世界的屍種實力確實會受到一定的限制和削弱,短期內對人類是有利的,但調查局的考量從來不止眼前幾步。
高階別的戰鬥一旦在城市周邊爆發,對城市的破壞、對普通人生活秩序的衝擊、對人口基數的削減,每一個都是繞不過去的長遠隱患。
能力者覺醒的概率本來就低,人口基數一下降,後續的人力補給就會跟著收緊。
同時,執炬人本身也是高危職業,傷亡率常年居高不下。以目前人類整體的弱勢地位來說,根本無法速勝屍種一方,只能打持久戰,而持久戰最怕的就是把戰場拖進自己的腹地。
所以調查局才定下了這套」中低階鎮守現實、高階以上駐紮深層暗域」的防線體系。
可如今,在深層暗域防線沒有被突破的前提下,現實世界竟然有一具屍種不聲不響地達到了十一階!
這可是一個極度不妙的信息!
他正在加速遠離的間隙里,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那幾道黑斗篷身影立在原地,沒有任何追擊的動作,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往外飛,仿佛木頭人一樣,而那道血紅色的波動在持續擴散,速度一直保持穩定,邊緣翻湧著暗色的液光,像一片在天空中鋪展開來的潮水。
然後那片潮水猛地漲了一截。
擴張速度驟然提高,血紅色的波動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把似的,一下子追上了金髮局長的身影,將他整個人籠罩了進去。
被血色領域裹住的一瞬間,周圍空間裡的空氣顏色變了,溫度也變了,連重力都仿佛被撥弄了一下,他的身形微微一沉,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緊接著,一道道通體猩紅的畸形肢體從虛空中憑空誕生,形態各異,有的像沒有皮膚的巨爪,有的像扭曲的藤蔓,有的像排列不規則的關節鏈條,每一根都帶著黏膩的光澤,從各個方向朝他撲過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金髮局長被迫開始閃避。
他左閃右避,時而俯衝時而拉高,金色流光在猩紅肢體的夾縫之間穿行,姿態比之前凌亂了不少,速度也被拖慢了一截。
而那些猩紅肢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叢正在飛速生長的荊棘林,而他就是被困在荊棘中心的那隻飛蟲。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幾道黑斗篷身影,面容從原來的沉穩中添了些許急迫。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額頭上一根青筋跳了一下,接著,他滿頭金髮幾乎是瞬間由金轉黑,從髮根到發梢同步變暗。
然後轟的一聲。
一道超千米高、通體純黑的虛相在半空中拔地而起。
那道虛相的身形輪廓不算複雜,線條簡潔而厚實,但那股壓下來氣勢讓周圍所有的猩紅肢體都在同一瞬間滯了一拍。
緊接著,虛相身周爆開一圈異常明亮的金色光芒,那層金光從虛相的軀幹往外炸,像一顆被點燃的巨型煙花般,將那些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猩紅肢體在觸碰到的瞬間全部震碎。
碎掉的肢體在半空中化作暗紅色的細末,像碎玻璃一樣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震碎所有阻攔之後,那道巨大的純黑虛相迅速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速度比之前金色狀態更快,朝著城市邊緣的方向極速掠去。
那道血紅色領域波動在同步加速追著他,但追了一段距離之後,擴張的速度忽然猛地一降,似乎是到達了某種極限一般。
見到這一幕,領頭的無面教派教主微微皺了一下眉,那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朝漆黑流光的那個方向偏了一度,然後祂的身形和身後那幾道黑斗篷同時一閃,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江東市邊緣的居民區,已經有人看到了天上的動靜。
那層薄薄的但覆蓋了極大面積的血紅色在天空中懸著,邊緣微微泛著暗光,把底下幾棟樓的牆面都映成了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調。
而血色邊緣的外側,一道帶著細長拖尾的粗大漆黑流光正飛速向著郊區外的方向流去,劃破天幕的姿態像夜裡的流星,只是此刻還是午後。
某處六樓陽台,一個穿著白背心、背心上還有幾個破洞的中年男人手裡還攥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仰著頭看著那道漆黑流光從他們這棟樓上方掠過,煙都忘了叼進嘴裡。
他張了張嘴,然後回頭朝屋裡大喊了一聲:」老婆,快出來看上帝!」
更多的居民從窗戶口、樓頂、街邊探出頭來,各種型號的手機紛紛舉起來對準天空。
而此時,那道漆黑流光還在飛。
金髮局長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城市,腳下的高樓很快變成了低矮的民房,民房變成了田野,田野變成了起伏的丘陵。
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放緩,甚至還在持續加力。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不行,十階之上層次的戰鬥,破壞力太強了!」
」就算要打,至少也得遠離市區才行!」
那片田野之後還有更空曠的山地,山地背後還有更荒蕪的廢棄礦區。
他得把距離拉得足夠遠,遠到就算領域全力爆發也波及不到任何人。
他一邊飛一邊把目光鎖住前方那片正在逐漸變近的灰綠色山脈,牙關微微咬著,漆黑流光的速度又提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