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年一聽那公子的話，臉上掛不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張花了五兩銀子買的邀請函，抬手晃了晃：「誰說我們沒邀請函？我們有！」
那公子低頭瞥了一眼那張黃紙，嗤笑了一聲：「這種邀請函滿大街都是，十文錢一張，你們想憑這個進去？」
徐長年愣住了：「十文錢？」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又抬頭看了看那公子臉上的表情，明顯臉色有些難看。
丫的，才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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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哈哈大笑，笑完又看了他一眼：
「你花了多少錢買的？五兩？十兩？還是三兩？你們這些鄉下人，被人宰了都不知道。寺里這種邀請函發了不知道多少張出去，市面上也就十文錢的事。」
徐長年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順不下去。
林硯秋站在旁邊看著，本想開口說點什麼，但看見徐長年那副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公子又轉向崔清婉，語氣比方才客氣了幾分：「這位姑娘，你要是真想進去看，我能帶你進去，但這些人......」
他目光在林硯秋和徐長年身上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藏都藏不住的不屑，「他們可帶不進去。」
他旁邊一個僕役這時候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報家門了：「這位姑娘，我家公子是信州府城東趙家的三公子，趙家在這一片經營了幾十年，族中有人官至七品，府城內外誰不給趙家幾分薄面？姑娘跟了我家公子進去，還能虧待你不成？」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抬著下巴，像是在說一件了不得的事。
崔清婉聽完那僕役的話，臉上那副不耐煩的表情越來越明顯了，她往後退了半步，站在林硯秋身邊，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抬頭看著那公子，語氣毫不客氣：「哼，你要去自己去吧，我才不稀罕。你別煩我了行不行？」
那公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了，像是沒想到會被人當面這麼幹脆地回絕。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麼，這時候內院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個穿青色短褂的小廝探出頭來，朝著那公子喊了一聲：「三少爺，老爺子在裡面等了許久了，讓您趕緊進去。」
那公子憋著一口氣，看了一眼崔清婉，又看了一眼林硯秋，最終只是冷哼了一聲：「算你們運氣好，本少爺今天有事，懶得跟你們計較。」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精緻的邀請函，比徐長年手裡那張厚實得多，邊角還壓著暗紋，一看就不是路邊買的那種貨色。
門口的僧人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那公子帶著兩個僕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崔清婉，眼神里的鄙夷很明顯。
崔清婉見他們進去了，轉過頭來對林硯秋說了一句：「硯秋哥哥，咱們走吧，這寺廟規矩真多，咱們不喝了。」
林硯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開口：「咱們今天還真就得進去看看。」
他本來不想跟那人計較，但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主意打到崔清婉身上，他心裡那股火就有點壓不住了。
他倒是想看看，這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還能不能說出「鄉下人」三個字。
他那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雖然品級不高，但好歹是御賜文魁、天子門生，一個族裡出了個七品官的小家族子弟就在地方上囂張成這樣，他就沒覺得有什麼好怕的。
自己這個從六品都不至於這麼囂張跋扈，他們憑什麼？
老和尚正要轉身吩咐人去請主持，林硯秋伸手攔住了他：「大師不必驚動方丈，我就是路過進來逛逛，敘敘舊，順帶嘗嘗您這兒的茶。您帶我們進去就行，方丈那邊忙正事要緊，別打擾他。」
老和尚連連擺手：「那怎麼行，林狀元難得來一趟，老衲若不盡地主之誼……」
林硯秋笑著打斷他：「真不用，我就是隨便坐坐，不搞那些排場。」
老和尚見他堅持，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林狀元請隨老衲來。」
他側身引路，又回頭瞪了守門那個年輕僧人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我等著，回頭再跟你算帳。
年輕僧人縮了縮脖子，腳底抹油似的溜了，像是生怕多站一秒。
林硯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僧人，心裡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轉頭對老和尚說了一句：「大師，那小師傅也是盡責，按規矩辦事，談不上冒犯。」
老和尚點頭應了一聲，心裡卻還在想著等林硯秋走了之後該怎麼罰那小僧，怎麼著也得抄個幾十遍經書才是。
但當著林硯秋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暫時壓下。
內院的景象確實跟外面大不相同。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著穿過幾棵老茶樹，路兩旁的竹籬笆上爬著細藤，牆角擺著幾盆修剪齊整的矮松。
廊下掛著竹簾，帘子半卷著，露出裡面幾排矮案和蒲團。
林硯秋掃了一眼，心裡暗自點頭，這布置比他預想中雅致了不少，像是專門請人設計過的。
這和他之前來的時候，那個沒落破敗的古寺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古寺，幽靜深邃，現在的古寺，多了許多生機和香火氣。
老和尚走在前面，邊走邊跟林硯秋說起寺里這段時間的變化。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感慨：「當初林狀元給方丈大師出的那些主意，方丈大師一開始還有些猶豫，怕做不成。先是辦了一回品茶會，只來了二十幾個人，都是附近的幾個老茶客，冷冷清清的，方丈大師差點就想放棄了。」
他頓了一下，「後來方丈大師命人趕製的石碑終於到了，把您提的詩刻在碑上立在廟前，立馬就有了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