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詩名還沒確定的時候,徐長年還專門為此來找過林硯秋一趟。
那天傍晚林硯秋剛從工部回來,坐在院子裡翻白天記的筆記,徐長年蹲在他旁邊的石凳上,搓著手猶豫了半天才開口:「硯秋,那首詞的詞名定了沒有?」
林硯秋頭也沒抬:「沒有啊,你想好了?我不是說了,這首詞由你來命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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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年想了一下:「我大概已經確定好了。」
林硯秋說:「行,那你告訴我,我讓姜大哥那邊排版。」
徐長年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把憋了好幾天的話說了出來:「那個……硯秋,能不能不要在詞名里提我的名字?」
林硯秋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他:「為什麼?你不是一直念叨要我給你寫詩嗎?」
徐長年撓了撓頭:「我是想要你給我寫詩,但我不想讓人知道這首是在我落榜的時候寫的。你想想,要是以後人家一翻詩集,看見『贈徐長年』三個字,就會說『哦,就是那個會試落榜的徐長年』。我這臉往哪兒擱?這哪是青史留名,簡直是遺臭萬年。」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以後說不定還要考下一科的,要是以後我中了貢士,人家一想氣我,還是會提起我那會兒落榜的時候。」
林硯秋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笑了一下:「行,詩名不帶你的名字。以後有機會再給你寫一首,保證不提到落榜的事。」
徐長年這才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說好了,不帶落榜的。」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那以後一定得帶上徐長年三個字!」
林硯秋無奈的笑了,點了點頭:「我儘量。」
徐長年滿意地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不過林硯秋也確實沒有食言,他心裡想著等以後徐長年考上進士了,或者有什麼別的契機,就給他重新寫一首。
這首《定風波》是給落榜時的徐長年的,下一首就寫給考中後的他。
真正讓整個長安城的讀書人炸開鍋的,是那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
林硯秋在酒館裡放出消息之後不到三天,宣南文坊那條街上就有不少人開始打聽「新華書肆什麼時候開業」。
又過了幾天,連國子監里的監生都在課間討論這件事。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監生站在廊下跟同窗說:「你聽說了沒有?林狀元編了一本書,把他這些年科舉的心得全寫進去了。從縣試怎麼破題到殿試怎麼布局,全都有。」
同窗接話:「我聽我師兄說了,他還模擬了好幾道策論題,說是按照近十年會試的出題規律擬的。這要是真的,那比什麼名師指點都管用。」
旁邊又有人湊過來:「我聽說京城好幾家書坊都想搶著賣,但林狀元只在自己書局賣。」
幾個人又感嘆了一陣,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開業那天早點去排隊。
王夫子這段時間忙得夠嗆。
他本來以為自己老了,可以清閒下來,在新開的書局裡坐著看看書、喝喝茶就行。
誰知道自從林硯秋中了狀元之後,他就沒閒過一天。
先是有京城的各大書院山長送來拜帖,說久聞王夫子大名,想請他到書院講學。
王夫子推辭了幾回,但有些實在推不掉。
比如長安城南的崇文書院,山長姓陳,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儒,在長安城裡教了三十多年書,門生遍布京城各衙門。
他托人送來的拜帖寫得很客氣,說「先生桃李滿天下,今狀元公出自先生門下,實乃我輩之幸,不知可否賞光來書院一敘」。
王夫子看了那帖子,又想起這位陳山長在長安城的名聲,確實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學究,便去了一趟。
這一去不要緊,回來之後各地書院的邀請就更多了。
長安城東的明道書院、城西的崇正書院、城南的廣文館,好幾家都派人來請,有的說「想請先生去講一堂經義」,有的說「請先生去指點一下學生們的策論」。
那些書院山長和風流名士排著隊求見,有的是真心仰慕他的學問,更多的則是看中了他背後的關係。
他是林硯秋的老師,跟他交好就等於跟狀元公搭上了線。
王夫子每次出門都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袍,但腰板挺得比從前直了幾分。
他去崇文書院講課那天,陳山長親自站在書院門口等他,見了他就拱手作揖,一口一個「王先生」。
講堂里坐滿了學生,有人提前半個時辰就來占了前排的位置,還有人站在窗外聽。
王夫子講的是《論語》里「學而時習之」一章,他沒有講什麼高深的大道理,只說了一句:「讀書不是讀給別人看的,是讀給自己用的。你讀過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變成你走路的力氣。」
底下那些學生聽了,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講完課之後,陳山長留他吃了頓飯,席間幾次提起「林狀元當年在您門下讀書時是什麼樣子」,王夫子只是笑笑說「他跟別的孩子一樣,就是比別人多坐得住」。
他沒有多說林硯秋的事,但那些話已經足夠讓在座的人在心裡悄悄記下了。
書局開業前三天,宣南文坊那條街上就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最先出現在街面上的,是幾個穿短打的小廝模樣的人,搬著小馬扎坐在新華書肆門口,一人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像是打算在那裡過夜。
路過的人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那小廝回了一句:「幫我家少爺排隊買書的。」
旁邊又有人問:「你家少爺怎麼不自己來?」
小廝說:「我家少爺說了,狀元公的書肯定搶手,讓我提前三天來占位置。我家公子在家溫書呢,這種活兒哪能讓他干。」
說這話的時候,他滿臉都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