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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方子瑜三甲同進士

2026-08-29 15:07:36 作者: 啊珍愛上了阿強
  林硯秋放下酒杯,想了想才開口:「大人說笑了。修撰的分內事自然要辦好,至於實務……學生以為,讀書人總該做些實事。朝堂上的事,學生剛入仕途,還得慢慢學。」

  府尹聽完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了一下,退回了陪席上。

  林硯秋其實對於自己的去向有些猜測,但是也只是猜測,所以他也沒說出口,憑白給自己添麻煩的事,他可不做。

  宴席的後半段上了主菜,整雞整鴨和醬肉和魚依次端上來,燒得酥爛入味,比外頭酒樓里的菜更有滋味。

  府尹再沒有過來斟酒,只是偶爾在陪席上跟府丞低聲交談幾句,偶爾朝主桌這邊看一眼。

  樂工們又奏了一支曲子,曲聲悠揚,在順天府大堂的前廳里盤旋著,餘音在樑柱之間來回遊走。

  

  林硯秋坐在那裡吃著菜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孔繼先和衛仲平隔著食案聊幾句。

  聊的都是平常話,畢竟幾人也不算太熟悉,還沒有做到能交心的程度。

  宴席散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金黃的餘暉從大堂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地的暖光。

  府尹帶著府丞和僚屬送三人到月台,在月台上又行了一跪三叩望闕謝恩禮。

  禮畢之後府尹親自送林硯秋出了順天府的大門,站在台階上看著府丞帶著儀仗隊一路護送林硯秋往住處走。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走遠了,才轉身回了衙門裡,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府尹站在衙門門口望著那隊儀仗走遠的背影,心裡想著:往後那些史官寫這一科的時候,他的名字也會被順帶著記上一筆。

  「是年,順天府尹某某,親迎狀元林硯秋於府衙,設宴款待,禮數周全」。

  他轉身回了衙門裡,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林硯秋回到巷口的時候,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了裡面的說話聲。

  院門半掩著,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混在一起有些聽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好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塊兒,像是在爭著說什麼。

  他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的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他。


  徐長年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花生,看見他進來咧嘴笑了一下,又轉頭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方子瑜,像是在示意什麼。

  王夫子坐在老槐樹底下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沒有站起來。

  姜浩然和他娘子站在廊下,崔清婉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捏著一把還沒擇完的菜。

  「回來了?」王夫子先開了口。

  林硯秋點了點頭,目光落到方子瑜身上。

  方子瑜坐在石凳上,面前擱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看見林硯秋看他,笑了一下:「回來了?狀元公。」

  他叫「狀元公」的時候語氣帶著一點調侃和自嘲。

  林硯秋在他旁邊坐下來:「我聽說你們在聊什麼?」

  徐長年把手裡的花生殼往竹簍里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快嘴快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林硯秋出門參加順天府宴席的這段時間,方子瑜從國子監回來,已經確認了自己是三甲同進士。

  徐長年和姜浩然你一句我一句地寬慰了半天,說三甲也是進士,那些沒考上的人還羨慕不來呢。

  方子瑜自己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他就坐在那兒端著那杯涼透了的茶,偶爾喝一口,偶爾應一聲。

  方子瑜放下茶杯,慢慢開口說了一句:

  「你們不用勸我。我自己的水平我自己清楚。會試的時候我考了八十七名,殿試落在三甲,也算正常。同進士也好進士也好,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本來以為會試就已經到頭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不像是在自我安慰,是真的想通了。

  同進士在殿試里是墊底的一檔,跟二甲進士、一甲鼎甲比起來身份差了一截。

  但跟那些在會試就被刷掉的人比起來,同進士已經站在了大多數人夠不著的位置。

  從縣試、府試、院試、鄉試到會試再到殿試,每一關都在刷人,能走到最後這一步的,哪一個不是在自己家鄉考場上殺出重圍的人?


  三甲同進士雖然被戲稱為「同進士如夫人」,但那是在進士內部的對比,真放到外面去,三甲進士見縣官不用跪、進了衙門有品級、回鄉能坐轎子,光是這幾條就足夠讓那些一輩子卡在舉人門檻上的老秀才羨慕一輩子了。

  林硯秋坐在石凳上聽完徐長年倒豆子似的把話倒完,然後才開口:「三甲也是進士。你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方子瑜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跟徐長年說的差不多,比他稍微好聽一點。」

  徐長年在旁邊「餵」了一聲,又笑了一下,沒有真的反駁。

  姜浩然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著胳膊,看著院子裡這一圈人,感慨了一句:「你們幾個都是進士了,就我一個人連舉人都不是。」

  他娘子站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嫌他多嘴。

  姜浩然不以為意地嘿嘿笑了一聲:「我說的是實話嘛。」

  徐長年蹲在灶房門口,手裡又抓了一把花生,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接話:「那我也算不錯了,能考個舉人,我們老徐家已經是祖墳上冒青煙了,我挺滿足。」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剝花生的動作比方才慢了,像是有話沒說出口。

  崔清婉一直站在院子裡聽著,但是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他時候,眼神里有著藏不住的愛意和驕傲。

  她沒有插話,只是在林硯秋坐下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王夫子坐在老槐樹底下,端著那碗涼茶聽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開口說了一句:

  「行了行了,天不早了。明天還有恩榮宴,硯秋得養足精神。都散了,明天再說。」

  他的話不多,但分量重,院子裡的人聽了都各自起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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