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這樣的閒聊一直持續著。
盛西寧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世紀辯論都說了個遍。
直到她實在沒詞了，問出最後的殺手鐧。
「你喜歡肯德基還是麥當勞？」
黑暗中，池樾幾乎是挑眉笑了笑。
連帶著喑啞的嗓音，都明亮鮮活了幾分。
「不都是炸雞？」
盛西寧立即坐直了一點，嚴肅地聲明。
「就算是炸雞，這兩家味道也不一樣啊。」
「行吧。」池樾懶得反駁她，「麥當勞。」
要是他現在說肯德基，某人不得衝上來掐他脖子？
果然，就見盛西寧欣慰地點頭。
「看來你人品不行，品味倒是還不錯啊。」
池樾靜默兩秒，低沉的冷笑從喉間溢出，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鬆弛。
「盛西寧，你腦子裡成天就裝著這些吃的？難怪看著不聰明。」
盛西寧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淡淡看他一眼。
「總比某人傻到裝監控都能摔倒好吧？」
兩人一來一回地拌嘴，緊繃的氛圍漸漸消解。
池樾也褪去了剛剛的僵硬緊繃，肩背緩緩舒展。
其實五歲之前，他並不害怕打雷。
當時他的父母忙於生意，常年在外出差，家裡只雇了一個保姆照顧自己。
一開始還挺好的，保姆盡心盡責到他都有些煩惱。
後來見僱主常常不回家，保姆的態度就鬆懈了下來。
說不上虐待，只是偶爾會忽視他的需求。
長久以往，他就養成了不愛說話的習慣。
有一次也是這樣的雷雨天氣，保姆急匆匆去收衣服，把他忘在了外面。
他年紀太小，面對轟隆隆的雷聲和不斷濺落在小腿上的雨水，怕得渾身都發抖。
那次之後，他就留下了後遺症。
只是發病的機率不是100%，他也沒昭告全天下。
這就成為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叮鈴鈴——」
一道突兀的鈴聲響起，打斷了池樾的回憶。
盛西寧低頭看向屏幕，來電顯示是黎昀。
她沒多想，直接接通了。
安靜的客廳里，黎昀的聲音格外清晰。
「西寧，你那邊是不是停電了？」
「我上次走得急忘了說，這棟樓電路老化，暴雨天很容易跳閘斷電，你一個人沒事吧？」
池樾眉心一跳，剛剛舒展的眉頭瞬間又擰緊了。
這麼晚了，黎昀還不睡覺，就為了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盛西寧表達關心。
這人心腸是不是有點太熱了？
池樾心裡莫名生出了幾分煩躁。
他先一步開口，對著手機聽筒，嗓音慵懶卻字字清晰。
「她沒事，不用你擔心。」
盛西寧一愣，下意識側頭看向他。
自己打電話呢，池樾莫名其妙插什麼嘴？
總覺得有種家屬感……
不不不，一定是她的錯覺。
電話那頭的黎昀也沉默了一瞬間，語氣也變得微妙起來。
「西寧……你和池樾待在一起？」
盛西寧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不自覺抿緊了唇，趕緊解釋。
「我找他有點事，還沒來得及走，就停電了。」
具體到上藥什麼的，還是別說了吧。
不然黎昀肯定越想越歪。
「原來是有事啊。」
黎昀語氣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那正好，你們倆待在一起還安全點，停電了無聊可以說說話。」
聞言，兩人都是一愣。
忍不住朝對方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視線。
方才獨處的安靜氛圍重新迴蕩在腦海中，他們耳尖不約而同泛起薄紅，渾身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盛西寧飛快移開視線，避開他的目光，倉促地開口拒絕。
「不用了，我馬上就——」
話沒說完，手機屏幕驟然一黑，沒電關機了。
盛西寧：「……」
這下好了，停電加手機沒電，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客廳再度陷入安靜，只剩窗外不絕的雨聲與偶爾的雷鳴。
池樾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如常，刻意掩去剛剛流露的柔軟。
「你沒事就回去吧，別在我家傻站著。」
盛西寧抱著藥箱，有些猶豫。
一想到池樾剛剛蒼白的臉色，她就還是放不下心。
「我走了，你不會嚇死在這吧？」
池樾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慣有的笑意。
「怎麼？捨不得離開我？」
這熟悉的毒舌模樣，瞬間把盛西寧的擔心噎了回去。
她沒好氣地站起身。
「你想多了吧。」
話雖如此，她依舊站在原地遲疑了幾秒，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這場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窗外密集的雨聲漸漸弱下來，雷聲也變小了，沒有了之前那種壓迫感。
池樾靠在沙發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屋裡還沒來電，只有走廊應急燈從門縫底下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他額前的碎發微微垂著，臉色比平時蒼白幾分，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後背剛上過藥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疼，卻讓他因雷雨生出的恍惚消散了不少。
池樾抬眼，看向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盛西寧已經走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仿佛剛才的對話和她清淺的呼吸聲，都只是雷雨里短暫的錯覺。
他盯著門看了幾秒，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走就走吧，反正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也無所謂了。
池樾收回視線，拿起被丟在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挺晚的了。
他垂眼打開聊天軟體，界面還停留在「天還萌萌亮」的聊天框上。
在自己那條【呵】下面，對方只隨意哄了幾句，就沒有下文了。
池樾盯著最後一句看了片刻，眼底那點剛被雷雨壓下去的情緒，又冷淡地浮了上來。
他低低冷笑了一聲。
不裝了？
平時一口一個寶寶，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像是真的很喜歡他一樣。
現在見他不回，也就不接著哄人了。
挺好。
倒是省得他繼續看她演。
畢竟隔著屏幕和金錢交易，哪來的真心。
他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幾秒後，又重新打開，依舊沒有新消息。
池樾眉心一點點皺起，眼神更加煩躁，冷著臉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
不發就不發。
到時候可別求著自己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