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個跟班放下搪瓷缸子,站起來,摸了根鐵管子握在手裡,貓著腰往東北角摸過去。
他繞過水泥柱子,從西側缺口那兒拐了出來。
趙家寶在北側垃圾堆後面,距離他不到八米。
彈弓拉滿。
鋼珠出去的時候幾乎沒聲音。
「噗」一聲悶響,正中那人太陽穴下方。
跟班的身子往旁邊一歪,鐵管子脫了手,整個人軟倒在碎磚堆里,一聲沒吭。
趙家寶三步跨過去,蹲下來探了下鼻息,是活著,只是暈了。
他把人拖到垃圾堆後面,用隨身帶的麻繩把手腳捆了,嘴裡塞了塊破布。
一個。
他沒耽擱,從西側缺口閃身進了爛尾樓底層。
窩棚里那個還在睡,軍大衣蓋著臉,呼嚕打得震天響。
趙家寶走過去,一腳踩住他伸在外面的手腕,同時鐵錘柄頂在他後脖子上。
那人猛地驚醒,張嘴要喊——
趙家寶左手捂住他的嘴,鐵錘柄往下一壓。
「出聲就打碎你頸椎。」
那人的身子僵住了,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趙家寶單手把他從草蓆上拽起來,同樣捆了手腳塞了嘴。
兩個。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趙家寶站在那塊軍用帆布門帘前面,把鐵錘從口袋裡抽出來,換到右手。
地下傳來動靜。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
「老黃?」
咸中的聲音從帆布後面傳上來,帶著起床氣。
「外頭什麼響?」
趙家寶沒答話。
他伸手掀開帆布,順著斜坡往下走了三步。
地下室比他預想的大——四根柱子撐著頂,中間擺了張摺疊桌,桌上有菸灰缸、礦泉水瓶子、一個旅行包。角落裡支了張行軍床。
咸中站在行軍床旁邊,剛套上外套,頭髮亂糟糟的。
他看見趙家寶的那一刻,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然後他的手伸向了枕頭底下。
「咔嚓」一聲。
上膛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咸中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趙家寶的胸口。
兩個人相距不到五米。
趙家寶停住了腳步,鐵錘垂在身側。
咸中的手在抖,但槍口始終指著他。
「趙家寶。」咸中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啞又緊,「你他媽怎麼找到這兒的?」
趙家寶沒回答他的問題。
五米。
槍在咸中手裡,鐵錘在他手裡。這個距離,槍絕對比錘快。但咸中的手在抖。
持槍的人手一抖,子彈偏一寸,五米外就是一尺。
趙家寶的視線落在咸中握槍的右手上——食指扣在扳機上,指關節發白,手腕肉眼可見地晃。
「別過來!」咸中退了一步,後腰頂在行軍床的鐵架子上,「我他媽一槍崩了你信不信!」
趙家寶站在原地,鐵錘垂在身側,身體微微側著。
「你打一槍試。」
咸中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含混的聲音。
地下室里光線暗,只有斜坡入口處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天光。
趙家寶能看到咸中的臉,三天沒洗,鬍子拉碴,顴骨上的肉都瘦塌了。
不是當初旺達商行里那個蹺著腿抽雪茄的咸中了。
「咸中,你身邊兩個人已經被我放倒了。」趙家寶的聲音很平,「外面沒人來救你。你那桿槍里有幾顆子彈?」
咸中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別逼我——」
趙家寶邁了一步。
「砰!」
槍響了。
地下室里的回音像悶雷一樣炸開,趙家寶在槍響前半秒已經側身往右閃了一步。
子彈擦著他左肩大衣的布料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水泥柱子上,崩出一片碎屑。
沒中。
咸中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槍口歪向了一邊。他咬著牙想調整方向再打第二槍——
彈弓早就在趙家寶左手裡拉滿了。
「噗。」
鋼珠正中咸中右手背。
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槍聲的餘震里。咸中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出去,在水泥地面上彈了兩下,滑進了摺疊桌底下。
趙家寶不給他喘氣的時間。三步衝上去,鐵錘兜頭砸下。
咸中也不是白混這麼多年的。他身子一矮,躲開了錘頭,順手從行軍床底下抽出一把匕首——不長,寸半的刃,但夠捅死人。
「趙家寶!你他媽逼我的!」
他攥著匕首直刺趙家寶腹部。
趙家寶側身一讓,刀尖划過夾克的邊緣,在腰側拉出一道口子。皮肉裂開,火辣辣的疼,但不深。
趙家寶沒退。他右手鐵錘回甩,砸在咸中持刀那條胳膊的小臂上。
「咔。」
尺骨斷了。
咸中整個人往旁邊栽了一下,匕首脫手。趙家寶左腳踢出去,踹在他膝蓋側面,咸中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但這人夠狠。跪在地上的同時,他左手從腰後又摸出一把摺疊刀,「咔嗒」一聲彈開刀刃,反手就往趙家寶腿上捅。
趙家寶一腳踩住他的左腕,身體的重量壓下去。咸中的手被死釘在地面上,摺疊刀握著出不了力。
趙家寶蹲下來,伸手把那把摺疊刀從他手裡掰出來。
咸中趴在水泥地上,右臂斷了,左手被踩著,像條翻不了身的魚。
「啊——你他媽……」
趙家寶拎著摺疊刀站起來,退開半步。
咸中撐著地面想爬起來,連試了兩次沒成。右臂的小臂軟塌地耷拉著,手背上鋼珠打出的洞往外冒血。
趙家寶看著他。
「咸中,你昨晚來踩過點。」
咸中仰著腦袋,嘴角有血絲。
「你……怎麼知道。」
「東北角的絆索被人拆了,拆完沒進來。」趙家寶把摺疊刀在手裡轉了個兒,「你想弄清楚我院子的布防,等摸清了再動手。對不對?」
咸中沒否認。
「你應該直接跑的。」趙家寶蹲下來,跟他平視,「你手底下的產業全沒了,陳華燦進去了,車成文也栽了。你一個人跑出去,換個地方還能活。」
咸中「噗」地吐了口血沫在地上。
「老子……在這片吃了十二年的飯。」他的聲音嘶啞,斷續續,「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整垮了……你讓我跑?咸中就算死……也得把你拖上。」
趙家寶沒接話。
咸中忽然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里像拉風箱。
「趙家寶……你他媽到底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