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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除了那王八蛋還有誰

2026-07-08 11:52:32 作者: 興茗向菊
  生鐵打的,兩個半圓形的齒口張得老大,上面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彭老四在雞圈後頭放了捕獸夾。

  這老東西,防著有人從後面翻牆偷雞,或者防著有人來挖東西。

  趙家寶把油布蓋回去,退後兩步。

  要是剛才他直接順著牆根摸過去,這條腿就算交代在這兒了。

  他重新蹲回雞圈正面,盯著那幾塊顏色發深的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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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磚是松的,底下肯定有東西。

  但怎麼把磚抽出來,又不弄出動靜,是個麻煩事。

  雞圈裡的雞對聲音敏感,稍微有點磕碰,幾十隻雞一炸窩,大黃狗立馬就會叫。

  趙家寶從腰間拔出獵刀。

  刀尖順著磚縫一點點剔進去。

  泥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動作極慢,剔開一條縫,就把刀尖往裡探,撬動磚塊。

  第一塊磚鬆動了。

  他雙手捏住磚頭邊緣,往外一抽。

  磚頭底下,露出一層油氈紙。

  趙家寶心跳快了兩拍。

  他繼續剔第二塊磚。

  剛把第二塊磚抽出來一半,雞圈裡突然傳來「咕咕」兩聲悶響。

  一隻公雞醒了,撲騰著翅膀在鐵絲網裡亂撞。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雞也跟著撲騰起來。

  院子裡的大黃狗猛地站了起來,衝著後院「汪」地叫了一聲。

  趙家寶手一頓,立刻把磚頭塞回原位,整個人貼緊了牆根。

  二樓的窗簾被掀開了一條縫。

  一道手電筒的光柱從窗戶里打出來,掃過後院。

  光柱在雞圈上停了兩秒,又移向旱廁。

  「大黑,叫喚啥呢!」

  彭家鳴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


  大黃狗嗚咽了兩聲,趴回原位。

  手電筒的光收了回去,窗簾重新拉嚴。

  趙家寶貼在牆上,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等了幾分鐘,確認二樓沒動靜了,才重新蹲下身。

  這次他沒再動磚。

  他伸手摸進剛才抽出一半的磚縫裡,指尖碰到了油氈紙的邊緣。

  紙包得很嚴實,裡頭硬邦邦的,是個長方形的物件。

  他沒敢硬拽。

  油氈紙要是撕破了,或者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今晚就白幹了。

  他收回手,把兩塊磚嚴絲合縫地推回去,又用腳把地上的泥灰踩實。

  確認看不出痕跡後,他站起身,原路退到偏門。

  拉開門,閃身出去,把門重新帶上。

  順著樹影一路跑出鎮子,趙家寶才放慢腳步。

  夜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摸了摸兜里的鐵絲和獵刀,腦子裡盤算著剛才摸到的手感。

  那東西不大,像是個鐵盒子。

  要把它完整弄出來,得找個雞不叫、狗不咬的空檔。

  還得準備點東西。

  --

  趙家寶從彭家鎮東頭繞回主路時,天已經蒙蒙亮。

  他沒直接回村,而是順著鎮口的土坡往下走,找了個背風的石坎坐了會兒。

  腦子裡把昨晚摸到的那幾塊鬆動磚頭的位置又過了一遍。

  雞圈底下,油氈紙裹著的鐵盒子。尺寸不大,但分量不輕。

  得再等等。雞不叫狗不咬的空檔不好找,得等個由頭。

  正盤算著,遠處傳來騾子踩碎石子的嗒嗒聲。趙家寶抬眼一看,是魏家旬趕著那輛破板車,車上空著,晃晃悠悠往鎮裡來。

  魏家旬也瞧見他了,吁了一聲停住車,臉上堆起笑:「家寶?咋這麼早在這兒?」

  「辦點事。」趙家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魏家旬跳下車轅,湊過來壓低嗓門:「是為彭家的事吧?」

  趙家寶沒吭聲,算是默認。

  魏家旬往四周掃了一眼,拽著他袖子往石坎後面引了引。「你這孩子,膽子是真大。我聽說了,彭家鳴帶著人在你家門口堵你?」

  「嗯。」

  「那小子!」魏家旬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早晚遭報應!」他喘了口粗氣,又湊近些,「家寶,你是不是拿了獵人證?」

  「拿了。」

  「那……」魏家旬搓了搓手,「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想整點啥?」

  趙家寶抬眼看他。

  魏家旬這人,看著老實巴交,趕了一輩子騾子車,但耳朵靈,鎮上村里這點事兒,他比誰都門兒清。前陣子趙家寶跟彭家鬧起來,他就一直留意著。

  「魏叔。」趙家寶開口,「彭家在鎮上,到底啥根基?」

  魏家旬一聽這話,知道趙家寶是真要刨根問底了。

  他把騾子韁繩拴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自己靠著板車軲轆蹲下,從兜里摸出根旱菸袋,點上火,狠狠吸了一口。

  「根基?」他嗤笑一聲,煙霧噴出來,「他彭老四的根基,就倆字!他表哥。」

  「鍾名光?」

  「除了那王八蛋還有誰!」魏家旬菸袋鍋子磕得砰砰響,「縣公安局副局長,管著治安那攤子。彭老四當年就是個小混混,後來不知咋攀上鍾名光這門遠親,硬是塞進了供銷社當會計。」

  趙家寶蹲下來。

  「當會計頭兩年,手腳還乾淨。」

  魏家旬眯著眼,像是回憶很久以前的事,「後來鍾名光在局裡站穩了,他膽子就大了。進價報高,出價報低,公家的帳本和自家的存摺一個數。

  八零年那會兒,他哥倆聯手,生生把鎮上曾寡婦的宅子給吞了。」

  「曾寡婦?」

  「曾俊英。男人是運輸隊的,七八年跑長途翻了車,人沒了。留下孤兒寡母,就守著鎮西頭那三間瓦房和院子。」

  魏家旬聲音壓得更低,「那宅子位置好,挨著新規劃的供銷社倉庫。彭老四看上了,先找人放話說那院子風水不吉,克夫。曾俊英一個寡婦,哪扛得住這個?」

  「後來呢?」

  「後來?」魏家旬眼圈有點紅。

  「後來彭老四找上門,說二十塊錢買那宅子。二十塊!那三間瓦房光材料錢就不止五十!曾俊英不干。沒過半個月,她兒子在學校跟人打架,胳膊給打斷了。

  再後來,曾俊英去縣裡告狀,走到半道被幾個人攔下,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人從坡上滾下去,摔折了腿。」

  趙家寶攥緊了拳頭。

  「宅子最後還是被『收購』了,價碼還是二十塊。

  曾俊英帶著斷腿的兒子和小女兒搬走了,聽說去了外地投親戚,再沒信兒。」

  魏家旬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乾淨:那宅子推平後,蓋了現在的倉庫。彭家鳴騎的那輛二八大槓,就是那年『買的』。」

  晨光又亮了些,路上開始有人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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