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那是什麼？」
葉天和王雨嫣剛進實驗室，就看到一抹幽藍的光澤轉瞬即逝。
葉天借著去操作台的動作，微微側身，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了那個透明艙室。
身旁，王雨嫣的手指在膝蓋上幾不可察地輕叩了三下。
那是王家內部危險的警示暗號。
很明顯，剛才的異常，她也看到了。
「開始吧。」
此時，指揮官剛進實驗室，他的聲音將兩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
操作台上，葉天面前擺著一個工具盤，裡面是鑷子、軟毛刷、無損檢測探針等基礎器具。
一台連接著高解析度屏幕的可攜式X射線螢光光譜儀被推到近前，另一台熱成像儀則對準了黑色板狀物。
兩名穿著白色防塵服的技術員一左一右站在葉天身側。
名義上是協助，實則更像是兩尊人形監控器，他們的眼神大部分時間都粘在葉天的手和儀器數據上。
葉天戴上乳膠手套，他先是拿起從「潛航者號」帶上來的一小塊普通礁石碎片，放在光譜儀的檢測台上。
裝模作樣地掃描，口中還念念有詞：「先校準一下環境基線數據。」
指揮官站在不遠處，雙臂環抱，冷眼旁觀，不置可否。
校準完畢，葉天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塊神秘的黑色板狀物上。
它靜靜地躺在軟墊上，約莫書本大小，非金非石，表面那些複雜奇異的紋路在無影燈下泛著啞光的暗澤。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為了表演，而是真的需要穩定心神。
他伸出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極其緩慢地輕輕拂過板狀物的邊緣。
觸感冰涼細膩，比最頂級的墨玉更甚，卻又帶著某種金屬的微澀。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他悄然開啟透視眼，將一絲精神力導入。
視野瞬間發生了變化。
實驗室明亮的燈光仿佛褪去了一層顏色，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只有透視眼開啟時才能看到的，萬物內部結構的底色。
他看到的不再是物體的表象，而是其內在的肌理。
黑色板狀物在他的視野中，並非實心。
它的表層之下，果然有著極其複雜，如同天然晶格的立體網絡結構，層層疊疊。
這些紋路並非裝飾，它們深入內部，構成了某種能量傳導的脈絡。
而此刻，這些原本晦暗的脈絡，正有著極其微弱的光點，如同沉睡神經末梢偶爾的抽搐，斷斷續續地流動。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當他的目光透過板狀物，投向不遠處透明艙室內的那個小容器時。
儘管隔著合金艙壁和多重防護，他依然看到了容器內部。
那裡是一團緩慢旋轉，如同液態星雲般的幽藍光暈。
其流動的韻律，與他手中板狀物內部那些微弱光點的閃爍，隱隱形成了某種極其難以捕捉的共振節拍！
能量交換！果然在發生！這些似乎是同一個精密物體上的東西。
「葉先生？」左側的技術員見他手指停在板狀物上太久，忍不住出聲提醒。
葉天猛地收回手，也收回了透視。
「這材質非常特殊，分子結構似乎呈現出高度有序的非晶態特徵，介於金屬玻璃和某些生物材料之間。
我需要對照更詳細的資料庫。」
他轉向光譜儀，開始認真操作。
屏幕上跳動出複雜的峰值曲線和元素符號。
王雨嫣此時也湊了過來，她專注地看著板狀物表面的紋路，拿起可攜式高精度光譜儀，將雷射點對準了一處紋路的交匯處。
「這裡，」她聲音平靜，指向屏幕，「矽、氧、鋁的常規元素之外，這幾個位置出現了無法識別的元素。
強度很低，但肯定存在，資料庫比對失敗。」
她抬頭，看向指揮官，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專業性挑戰。
「指揮官，貴方是否擁有更專業的物質形態分析權限？
這超出了常規地質材料科學的範疇。」
指揮官踱步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知峰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繼續分析其他位置。」他顯然不打算提供任何獨特信息。
王雨嫣手指在儀器側面不為人注意地輕敲了幾下。
她身體微微傾向葉天，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混雜在儀器運行的背景音中：
「這東西紋路層間信號不連貫，可能有中間夾層非單一材料。」
葉天心中一凜，結合自己透視所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塊板狀物很可能不是一體成型，而是由至少兩層或更多功能不同的材料複合而成，那些紋路可能是層與層之間的能量通道！
「葉先生對這個容器有什麼看法？」
指揮官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小容器所在的透明艙室旁，目光從艙內移到葉天臉上，銳利如鷹。
葉天收回看向光譜儀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剛才盯著容器的那幾秒很可能被對方注意到了。
他搖了搖頭：「指揮官，這個容器的材質更加詭異。
根據我的經驗初步判斷，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存在多層屏蔽。
並且對現有大部分科研級的探測射線都有極強的衰減作用。
剛才的X光掃描圖像一片模糊，就是證明。
這不是已知的任何合金或複合材料的特性。」
他頓了頓，做出斟酌的樣子，然後拋出了那個試探性的問題：
「僅憑這兩件物品，想要逆推它們的激活方式，無異於盲人摸象。
指揮官，你們常年監控這片海域，是否記錄過，除了我們這次發現的區域之外，其他類似能量波動異常的坐標點？」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指揮官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幽深，裡面翻湧著警惕，以及一絲被觸及核心機密時的冷冽。
「你問的問題，屬於『深藍迴響號』的最高機密。
你們的權限，僅限於對已獲取樣品進行分析解讀。
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
葉先生，這是我的好心提醒，打聽太多對你們沒有好處。」
他語氣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飾。
葉天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知道，此時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
但指揮官的反應本身，已經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片海域，確實存在著其他類似的東西，而且被嚴密監控著。
接下來的時間，在一種緩慢的節奏中流逝。
葉天和王雨嫣在嚴密監視下，繼續進行著各種無聊的檢測：
熱成像顯示板狀物溫度異常恆定，不受環境影響；超聲波探測則被其內部結構完全吸收，反饋信號亂碼。
每嘗試一種方法，葉天都憑藉其透視眼洞察到的一絲本質，提出一些似是而非、需要進一步驗證的猜想，將時間拖慢。
指揮官的耐心似乎在一點一點被磨損，他的臉色隨著一次次模糊的掃描結果和葉天滴水不漏的拖延而越發冷硬。
數小時後。
「指揮官，我感覺我精神消耗過大，之前下海底遺蹟取東西的後遺症還沒完全消退。
我需要休息，否則接下來的分析可能無法完成。」
葉天的聲音透著虛弱。
王雨嫣也恰到好處地揉了揉太陽穴，露出倦容。
「我也是，檢測這東西太消耗精神力了，我腦子都不轉了。」
指揮官盯著葉天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是真的不堪負荷還是又在耍花招。
最終，他揮了揮手。
「帶他們去休息艙，中間隔開。」
他命令道，目光掃過守衛，「未經許可，不得離開艙室，不得相互接觸。」
「明白。」守衛沉聲應道。
葉天和王雨嫣被分別帶離了實驗室。
走道里光線明亮卻冰冷，空氣中始終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葉天裝作腳步有些虛浮的樣子。
但就在跟著守衛穿過一道氣密門，進入另一段通道時，他看似無意地抬手抹了下額頭，手指拂過眉梢。
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就在這一瞬間，他再次開啟了透視。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任何物品，而是這艘科考船的內部結構！
視野飛速穿透合金艙壁、管線層、隔壁艙室的雜物……
景象紛亂掠過，大部分是宿舍、倉庫、普通的實驗室。
他的意念集中，沿著船體結構向下方核心區域探索。
信息瞬間湧入眼底：底層設備艙、滿是屏幕的監控中心。
通訊室，一個安保嚴格、存放著諸多金屬箱和整齊槍械的房間，竟然是武器庫！
然後，當他的視線掠過一段更厚實的、明顯有特殊屏蔽層的區域時，他看到了一個與其他艙室截然不同的空間。
那房間不大，卻像是一個頂級保險庫與尖端實驗室的結合。
四周牆壁並非普通合金，而是厚重帶著細微紋理的特殊材料，大幅削弱了他的透視效果。
但就在那略顯模糊的視野中，他依然看到了房間中央，幾個獨立的全封閉透明展櫃內，靜靜地擺放著幾件物品的輪廓。
一個仿佛由無數齒輪嵌套而成的金屬球體，結構繁複得讓人眼暈。
一截斷裂的、非金非木、表面流動著黯淡金色紋路的柱狀物。
還有一塊與他手中黑色板狀物形狀截然不同，但材質感隱約相似，呈不規則多面體的深色晶體。
每一樣東西，都散發著與他手中的小容器和板狀物同源的氣息。
這個發現，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讓他心臟狂跳！
就在這時，守衛在一個艙門前停下，刷卡打開。
「進去休息吧，有任何需要，按內部通訊鍵。」
守衛的聲音生硬地打斷了他的窺視，透視能力戛然而止。
葉天點頭，進去那個狹小但整潔的單人休息艙。
門在身後砰然關閉。
幾乎是同時，隔壁傳來一聲輕微的艙門關閉的聲音。
王雨嫣就在隔壁，葉天長長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