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找到西莉亞時，她正背對著大門，坐在看海的落地窗前。
「老師。」
西莉亞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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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在原地等了幾秒，見她依舊沒有反應，想起進來時，珀斯說的話：「西莉亞不見我，也不見任何人，從空中要塞回來之後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你真的要進去嗎？」
西莉亞的辦公室是開放式的，並沒有阻擋其他人進入。
可這一層卻格外安靜。
不知是黑鐵港重建事宜已經到了尾聲，還是因為西莉亞此刻的低氣壓，在此辦公的熔鍛族和鱗族，全都沒留在這裡。
偌大一層樓，只有李知和西莉亞。
李知繞到了西莉亞身前。
「老師？」
西莉亞像是在思索什麼，神色變換，眼神晦暗不清。
李知的聲音讓她猛然驚醒，一雙渾濁的眼看過來時，讓李知後背都起了一層白毛汗。
「老師？」
西莉亞張開嘴，大概是許久沒說話，咳嗽兩聲，沙啞的嗓音才變得流暢些許：「你怎麼來了。」
李知：「我都給你發了好多條消息了。」
「交易所邀請函的樣式，邀請哪些人，你都沒回我。」
西莉亞低咳：「我只看到你要我當你的附屬民。」
李知給自己滾了個石頭過來，坐下道：「您這樣說顯得我倒反天罡似的，我是邀請您加入不忘危，成為不忘危的一員。」
西莉亞：「我已經說了，不要把領地榜太放在心上，你的目標是財富榜，天啟微塵現在什麼價了？」
李知：「13.2銀0.1單位。」
西莉亞：「還沒有到你預估的數字。」
李知：「快了，明天就到了。」
西莉亞：「後天交易所就開業了，不要把時間拖得太晚，小心變數。」
李知：「知道的老師，您還沒說熔鍛族這邊要邀請哪些人呢。」
西莉亞：「就邀請奧丁大師和萊利，還有商會成員吧，你與她們見得少，多見幾次也算是培養感情。」
李知半開玩笑道：「剛才珀斯還和我說，熔鍛族要開第二次審判會議，不讓我當您的繼承人了呢。」
西莉亞：「就算是皇室也無法左右我的決定，你不用擔心，珀斯……你讓珀斯加入不忘危，把她帶走。」
李知微訝，本來玩笑的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為什麼？」
西莉亞：「珀斯職業一般，但是戰鬥力在整個熔鍛族都能排上號，你們兩個多相處，你能教她經商，她也能保護你。」
李知看著西莉亞蒼老的臉：「老師，您跟我去不忘危吧。」
西莉亞一愣：「我跟你去不忘危？」
李知：「對，我準備建個酒店，再在山上建幾棟別墅，搞個私人度假區，給您留一棟，您和我去不忘危吧。」
西莉亞嗤笑：「我要你的別墅做什麼，你和珀斯好好相處，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陪你們。」
李知側過身子，擋住她看海的視線，與西莉亞對視：「您為什麼把尋找延壽道具的人都撤回來？」
西莉亞渾濁的眼眸，閃過一絲銳色。
她倏然站起。
機甲帶動她的身軀，巨大的能源被啟動，帶來壓迫性十足的質問：
「我當時教給你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直視比你等級高的種族的眼睛，你是因為連連突破，而得意忘形了嗎？」
李知一怔，看到她隱怒的神色，才知道西莉亞是認真的。
「連你也不可以嗎？」
李知不閃不避，對上她的視線。
西莉亞的機甲帶著她下降。
一同降低的，是她因為疲憊，而更加沙啞的聲音：「不知道從哪一刻起，你對我再也沒有了恐懼。」
李知沒有說話。
西莉亞從機甲跳下來，走到窗邊。
海風明明吹不透整面嵌合的巨大玻璃，李知卻看到西莉亞白花花的頭髮似乎在晃動。
「……強者應該要有恐懼。」
「恐懼教會你警惕、算計和步步為營。」
「即便恐懼，也依舊一往無前，才是真正的強者。」
「只有一顆無畏之心，那是莽夫，不是強者。」
李知：「老師，這是您的強者之心嗎？」
西莉亞回過頭。
李知：「還是，您已經無法一往無前。」
她走到西莉亞面前，將之前深思熟慮，好幾次到了嘴邊，卻一直沒有能說出口的想法說了出來：
「延壽道具治標不治本，老師，您和我一起去翡翠山脈，專注領悟強者之心吧，只要您能突破種族等級上限，就也可以打破壽命的桎梏，重新恢復到力量的巔峰期。」
西莉亞看著李知眼底的銳氣和鋒利，眸光明滅之間，嘴角的法令紋漸漸加深：「年輕真的很好，適當的無知，偶爾的恐懼，一往無前的勇氣，健康的身體，充滿希望的未來。」
「你知道商人這個職業，一千年來，出現過幾個強者之心的擁有者嗎？」
李知記得時間長廊1224個畫像的所有資料。
西莉亞一問，她自然而然就回憶起來。
李知瞳孔微縮：「……1個？」
這唯一一個，不在1224幅畫像之中。
是她。
西莉亞：「是的，只有一個，只有你。」
李知一怔。
她雖然查看了所有畫像的資料，但資料是她提前分級過的，雖然每一幅畫像的職業和天賦她都看過，但對於不太重要的畫像，她做得更多的是將名字和畫像對上號。
畢竟她只是為了給人留個好印象，不是去做《覺醒強者之心的職業比例分析》的，所以沒有將這些資料整合起來。
現在真正回憶，她才意識到，這些強者之心擁有者的職業其實是存在強關聯的。
戰士覺醒得最多，尤其是近戰類戰士。
其次是發明家、武器大師這類需要潛心搞研究的，以及廚師、種植師這類實踐為主的。
然後就是類似冒險家這種小眾，但是經常需要挑戰自己的職業。
商人……
確實只有她一個。
西莉亞：「雜念越多，越難領悟強者之心。」
「但是成功的商人，不僅要具備利弊權衡和周旋於不同種族不同地位不同職業的顧客的能力，還要時刻克制自己的貪念，計算自己的得失，確保每一次，都能在合作者和競爭對手之間的自然轉換，要做到這些，不可能不產生雜念。」
「商人這個職業，從一開始，就與強者之心衝突。」
「但你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