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哥看著那張五億的索賠單,還有底下的斷水斷電警告。
腦瓜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像被人塞了個震爆彈。
冷汗瞬間順著他那光溜溜的腦袋往下狂淌。
他身上那件劣質的花襯衫,直接被濕滑的汗水浸透了。
死死貼在後脊樑的橫肉上,被中央空調的冷氣一激。
透心涼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凍得他上下牙床控制不住地狂撞,發出「咯咯」的脆響。
胃裡昨晚喝的劣質散裝白酒,混著沒消化的烤腰子。
瘋狂翻騰著往食道上頂。
酸臭氣熏得他直反胃,喉結乾澀地滾了兩下,硬生生把乾嘔給憋了回去。
「不可能……晏清風算個什麼東西,敢封老子的網?」
蠍哥顫抖著把粗壯的手指頭伸進褲兜。
連著掏了兩次,才把那部屏幕裂了角的智慧型手機拽出來。
手抖得太厲害,手機差點摔在滿地玻璃渣里。
他大拇指全是被冷汗泡軟的褶皺,按在指紋解鎖鍵上,滑了三四次才解開。
點開那個暗金色的「凌霄生活APP」。
平時這幫地痞流氓最愛比誰的積分多。
可現在,右上角那個象徵著身家的數字,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
「0.00」。
底下的帳戶狀態欄,掛著一把刺眼的紅色小鎖,寫著「永久凍結」。
蠍哥不信邪,眼珠子熬得通紅。
他發了瘋似的退出界面,去點微信,去點支付寶的圖標。
手指頭在屏幕上戳得「邦邦」作響。
屏幕中央彈出一個黑底紅字的系統提示框。
「網絡請求已攔截。您的雲霄底層訪問權限已被物理切斷。」
連這免稅商場裡的公共WIFI,都把他拉進了絕對黑名單。
合法剝削,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
死死勒住了蠍哥的脖子,把空氣一點點抽乾。
在現在的漢東省,沒有凌霄積分。
這比判了死刑立刻執行還要折磨人。
沒錢,他走出這扇商場大門,連路邊兩塊錢一個的肉包子都買不著。
哪怕他膀胱憋炸了,想去街角的智能公廁撒泡尿。
那扇玻璃感應門,他都掃不開。
他一個大活人,硬生生被財團用一串代碼,變成了走在陽光底下的死屍。
恐懼,真正讓人窒息的恐懼。
像毒蛇一樣鑽進蠍哥的四肢百骸。
他那兩條粗壯的小腿肚子,肌肉瞬間擰成了一團麻花。
劇烈地抽筋轉筋,西褲布料摩擦著汗毛,難受得要命。
根本撐不住兩百多斤的身子。
「撲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
蠍哥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滿地碎玻璃渣子上。
鋒利的威士忌酒瓶碎片,瞬間扎透了薄西褲的布料。
硬生生刺進他膝蓋的皮肉里。
鮮血一下子涌了出來,順著小腿骨往下淌。
混著地磚上那灘棕黃色的昂貴酒液,散發出一股濃烈刺鼻的鐵鏽血腥味。
可他現在就像被抽斷了神經,連半點疼都感覺不到。
他手腳並用,像條癩皮狗一樣往前爬了兩步。
雙手死死抱住那個微胖律師的右腿。
油膩膩的大臉貼著人家那雙鋥亮的高級定製皮鞋。
鼻涕混著眼淚,毫無尊嚴地糊在真皮鞋面上。
「律師大爺!祖宗!我錯了!我嘴賤!」
蠍哥扯著破鑼嗓子嚎啕大哭,聲音悽厲得像是在亂葬崗號喪。
「我給晏爺磕頭!別停我媽的救命藥!別拉我家的電閘啊!」
他拼命拿沾著血的腦門,往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磕。
「砰!砰!砰!」
沒幾下,腦門上就被磕破了一大塊油皮。
紅殷殷的血絲順著眉毛流進眼窩裡,殺得他眼球生疼,睜都睜不開。
微胖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鏡片反過一道毫無溫度的冷光。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坨哭嚎的肉泥,嫌棄地皺了皺眉。
「把手撒開,我的鞋剛打的油。」
律師嗓音冷漠,連半點起伏都沒有。
他右腿猛地往後一抽。
蠍哥沒抱穩,身子往前一栽。
下巴結結實實地磕在玻璃碴子上,劃出一條血口子。
微胖律師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塊雪白的方巾。
彎下腰,仔仔細細地擦掉皮鞋尖上沾著的鼻涕和血污。
布料摩擦皮面,發出乾澀的微響。
擦乾淨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隨手把那塊髒透了的方巾一丟。
白布輕飄飄地落下,正巧蓋在蠍哥那張涕淚橫流、沾滿血印子的臉上。
擋住了他絕望的嘶吼。
律師沖站在不遠處的兩名安保使了個眼色。
黑衣安保心領神會,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軍靴踩在玻璃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兩人就像屠宰場裡拖死狗的屠夫。
沒說一句話,一人攥住蠍哥的一條腳脖子。
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住骨節。
「走吧,還留在這丟人現眼?」
安保冷哼一聲,雙臂猛地發力往後拽。
蠍哥兩百多斤的身軀,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倒拖著往門外走。
後背的襯衫在地磚上摩擦,瞬間磨破了皮。
大理石地面上,那兩條流著血的膝蓋。
硬生生拖出兩道長長的、刺眼的暗紅色血印子。
血腥氣在冷氣里飄散開來,聞著直犯噁心。
周圍買東西的老百姓,呼啦啦讓開一條寬敞的過道。
一幫人看著這悽慘的一幕。
沒有嘆氣,也沒有半點同情。
短暫的死寂過後。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先拍了一巴掌。
緊接著,「嘩啦啦」的掌聲像雷打一樣,在大廳里炸響了。
「拖得好!這幫社會毒瘤早該治治了!」
「晏爺這律師函發得太解氣了!比判刑還管用!」
狂熱的擁護聲混著掌聲,幾乎要把商場的屋頂給掀翻。
旋轉玻璃大門外頭。
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紅旗專車剛剛停穩。
車門推開,李達康弓著身子鑽出來。
雨後的冷風帶著股潮濕的泥腥味,直接順著他沒扣緊的白襯衫領口倒灌進去。
凍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剛站直身子,迎面就撞見兩個黑衣安保。
正把死狗一樣渾身是血的蠍哥往路邊的臭水溝里扔。
李達康看著地上那條一直延伸到商場深處的刺眼血痕。
又聽見裡頭老百姓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胃裡那一潭泛酸的苦水,瞬間翻騰著湧上喉嚨。
他捂著嘴,強行把乾嘔的衝動給壓了下去,眼底全是一片死灰。
秘書小金從副駕駛跑過來,手裡舉著把黑傘,聲音發顫。
「李書記……這陣仗太邪乎了,林法務官已經在樓上會議室等咱們了。」
李達康牙齒死死咬合在一起,發出「咯咯」的細碎聲響。
他咽下喉嚨里那股子鐵鏽味,抬腳跨進凌霄大廈的大門。
「走吧。」
他啞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股被徹底敲碎脊梁骨的認命。
「等會兒到了樓上,林語冰拿出來的開發協議,別管上面寫了什麼要命的條款。」
李達康閉上發紅的眼珠子。
「都給我閉上嘴別多問,直接把字簽了,我可不想明天一家老小也被渴死在這京州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