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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高育良保外就醫,走出高牆,看到了一個陌生的漢東

2026-08-29 16:01:19 作者: 空山新魚
  漢東第一監獄那扇厚重的生鏽大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嘎吱」慘叫。

  沉重的鐵軸磨蹭著,緩緩拉開一道不過半米寬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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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踩著一雙鞋底子快磨平的黑布鞋。

  提著個掉皮的人造革塑膠袋,慢吞吞地跨過了門檻。

  外頭的陽光太烈了。

  像沒開刃的鈍刀片,硬生生刮著他那雙早就習慣了號子暗光的眼球。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死死擋住臉。

  眼底被刺激得直往外冒酸澀的老淚。

  因為嚴重的胃潰瘍,這大半年他瘦得徹底脫了相。

  原本那張紅光滿面、透著文人官威的臉。

  現在兩邊臉頰深深陷了進去,顴骨高高突起,看著像個骷髏。

  那件以前穿著挺合身的灰夾克。

  這會兒空蕩蕩地掛在排骨一樣的身上,直漏風。

  風一吹,衣服下擺跟著晃蕩,透著股說不出的淒涼酸腐味兒。

  「高育良,出去好好治病,重新做人。」

  身後的獄警隔著門縫,面無表情地甩上一句官腔。

  「砰!」

  鐵門重重砸上,金屬鎖扣咬合,發出冰冷的死音。

  高育良沒回頭。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在鬆弛的脖皮里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胃裡那一陣熟悉的絞痛又翻騰起來。

  像是有人拿生鏽的鐵絲,在腸子裡死命攪和,疼得他額頭直冒虛汗。

  他本來還以為,保外就醫走出來,能深吸兩口舊日漢東那種熟悉的自由空氣。

  他腦子裡甚至還在盤算。

  政法口那幾個以前最聽話的得意門生,現在是誰在位。

  只要找個公用電話撥過去,憑他高老師的面子。


  怎麼著也能安排個好醫院,吃上幾口熱乎的細糧。

  可當他沿著牆根,跌跌撞撞走到兩條街外的主幹道時。

  他整個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死死釘在了柏油路上。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了。

  頭頂上,沒了平時亂得像蜘蛛網一樣的黑色高壓電線。

  一排排漆黑的重型工業無人機,像不知疲倦的機械鳥,在半空中穩穩懸停。

  它們底部的幽藍色雷射束精準對接,形成了一張懸浮在半空中的無形輸電網。

  引擎低頻的「嗡嗡」聲連成一片。

  壓得人耳膜發悶,心口發慌。

  「這……這是怎麼回事?市電網局改制了?」

  高育良張著乾裂蛻皮的嘴唇,喃喃自語。

  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出「咯咯」的細碎動靜,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強忍著胃部痙攣,踉蹌著走到路邊的一個公交站台。

  站台早就沒了以前那些生鏽的鐵皮站牌和花花綠綠的男科廣告。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金色光束打出來的巨大全息投影。

  凌霄財團那標誌性的雲層Logo。

  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囂張得刺眼,透著股絕對碾壓的霸道。

  一輛銀白色的新能源公交車,悄無聲息地滑進站。

  車門「哧」地一聲打開。

  排隊的大爺大媽沒一個掏公交卡的,連個摸手機的動作都沒有。

  走到車門前,抬頭往識別探頭上隨便看一眼。

  「滴!視網膜驗證通過,扣除凌霄積分零點二。」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響起。

  老百姓熟練地上了車,有說有笑,滿臉紅光。

  高育良看傻了。

  他下意識地在周圍找乞丐,想搭個話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以前這條街上,趴在地上要飯的殘疾人、翻垃圾桶的老頭,一抓一大把。


  現在全沒了。

  不遠處幾個穿著橘紅色馬甲的環衛工人。

  胸口全都繡著凌霄的暗金標誌,正拿著高級清理器吹著落葉。

  那精氣神,比以前市委辦公廳的文員還足。

  高育良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直衝天靈蓋。

  冷汗激起一層密密的雞皮疙瘩。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靠紅頭文件和人情世故運轉的漢東!

  整個城市,活像個被精密機器徹底接管的龐然大物。

  官方的那層皮,早被人扒得連個渣都不剩了。

  站台長椅上,坐著倆下棋的老頭。

  一邊走棋,一邊唾沫橫飛地扯閒篇。

  「老張,晏爺給發的那塊二的特級米,你孫子吃了長個沒?」

  「咋沒長!那米油熬出來跟金湯似的,我那兒媳婦吃了連腰肌勞損都好了!」

  「還是晏爺實在啊,以前市委那幫當官的,光特麼開會,連條路都修不明白。」

  這些話就像帶倒刺的鋼鞭。

  一鞭一鞭地抽在高育良那張曾自詡清高的老臉上,抽得他臉皮發燙。

  這時候,一輛渾身漆黑、沒掛普通車牌的計程車,像個幽靈似的滑到他跟前。

  車窗玻璃黑黢黢的。

  後車門自動彈開,露出一排乾爽的真皮座椅。

  裡頭透出一股子帶著高級香氛的空調冷風。

  高育良實在走不動了。

  他胃裡疼得直抽冷氣,伸手扶著車門框,剛準備往裡坐。

  視線往駕駛座上一瞟,頭皮瞬間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麻點。

  駕駛座上空蕩蕩的!

  方向盤正自己慢慢打著方向!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有人嗎?司機同志?」

  高育良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布鞋踩在水坑邊上直打滑。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灰夾克的內兜里。

  摸了半天,掏出幾張被汗水漚得皺巴巴的一百塊錢人民幣。

  這是他入獄前藏在夾縫裡,剛辦手續退給他的身上全部家當。

  「我……我給現金,去市委大院,行不行?」

  高育良攥著那幾張紅票子,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錢被捏得嘩啦啦直響,上面毛主席的頭像被他攥得變了形。

  旁邊剛買完菜路過的一個胖大媽。

  停下腳步,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大媽手裡拎著兜特級變異紅富士,個個比拳頭還大。

  她上下眼皮一翻,嗤笑了一聲。

  「哎喲喂,老頭,你這是剛從深山老林里鑽出來的野人吧?」

  高育良臉皮一僵,喉嚨發緊,「大妹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手裡拿的那幾張破紙,現在在漢東連擦屁股都嫌硬!」

  大媽朝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指了指天上那個巨大的全息Logo。

  「咱們漢東早沒現鈔了!連買根蔥都得掃凌霄積分!你拿這廢紙去打晏爺的全自動無人車?做夢呢!」

  沒現鈔了。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高育良的腦門上。

  耳膜里只剩下尖銳的高頻耳鳴,「嗡嗡」作響。

  他那個權謀算盡、講究制衡的舊漢東。

  連同他手裡這幾張代表著官方信用的貨幣,在這條大街上。

  竟然徹底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垃圾。

  胃酸終於壓不住了。

  高育良猛地彎下腰,捂著肚子劇烈乾嘔了兩聲,吐出一口苦澀的黃水。

  他手指一松,脫了力。

  那幾張皺巴巴的人民幣,從他僵硬的指縫間滑落。

  「啪嗒。」

  紅票子掉進路邊的積水坑裡。

  渾濁的泥水瞬間滲進紙張纖維,把上頭的人頭圖案洇成了一團模糊的廢紙。

  就像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半生算計,徹底爛在了泥里。

  大媽搖了搖頭,懶得理這個瘋老頭,轉身要走。

  高育良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

  一把揪住大媽的袖子,手指骨節用力到慘白。

  「大妹子,你剛才說晏爺……」

  高育良嗓子裡擠出帶著血腥味的粗喘,死盯著大媽的眼睛。

  「晏清風這小子,現在在哪?」

  大媽一把甩開他的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跟防賊一樣往後躲。

  「你個老瘋子打聽晏爺幹啥?晏爺那活神仙,當然在市中心的凌霄大廈頂層待著!」

  大媽狐疑地盯著他那身寒酸樣,撇著嘴。

  「咋的,你這連飯都吃不上的要飯樣,還想去大廈找晏爺攀親戚要積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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