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春節臨近,淮林市大街小巷熱鬧非凡。
淮林市走在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個體戶興起,今年過年的物資,比往年多了很多。
菜店,供銷社依然是人頭攢動,而家境困難的老百姓,也可以在街邊買到物美價廉的瓜子花生魚肉等等。
學校放寒假了,小七家根本沒有時間準備過年物資,所有精力放在酸菜上。
小六一大早踩著三輪車,拉著四五桶酸菜出去,送大嫂,二嫂到家屬區門口零賣,然後再回家,與小七一起給各食堂送預定的酸菜。
小七大嫂二嫂忙啊,淮林市只有她家的酸菜是金黃色,雖然五毛錢一斤也不算便宜,可一斤酸菜燉上半斤肉,酸菜比肉還好吃啊。
一天四五桶是不夠的,小六送完食堂,還要回去再拖四五桶。
生意太好了,好幾次,小七的兩位嫂嫂忙得忘記貪污錢了。
姚星比小七更忙,市委把所有機關的年底消毒工作,全部交給了他。
早上帶隊出去消毒,黑天才回家,回到家,吃一口飯,連腳都不洗,就睡著了。
姚四喜心疼兒子,弄一桶熱水,放在凳子上,給兒子泡腳。
人家養兒子給老子洗腳,他家倒好,老子天天給兒子洗腳。
看著姚星腳上的一層層老繭和新起的水泡,姚四喜恨不得自己去干,讓兒子在家休息一天。
巧巧也忙,不過,她是慵懶的忙。
睡到太陽曬屁股,再帶著胡姐逛供銷社。
過年了,她得準備送給爺奶爹娘的禮物。
去年回大水村過年,擔心家裡沒有菜,菜店去得比較多。
今年不一樣,娘家兩頭大肥豬,還有豐收的土豆,後院的荒地開出來了,小菜也吃不完。
巧巧便不再帶菜回去,準備給爺奶爹娘買幾件過年的新衣。
哥哥打來電話說,也是要回家過年的,只是年前還要完成幾套假肢,具體回家的日子沒有定。
胡笑梅比巧巧還積極,去了多次楊家,與巧巧娘脾氣合得來,她便把巧巧家當作了自己姐姐家。
「巧巧,這件小襖可以,農村人幹活,穿著大棉襖不方便,穿一件小襖,再套一件外衣,暖和還輕便。」胡笑梅指著一件黑色小襖說。
「行,那就給娘買一件小襖。同志,麻煩把那件小襖取下來看看。」
營業員忙得一團糟,沒好氣的說:「沒看見這邊忙不贏嗎,催什麼催,等一會兒。」
巧巧只好賠著笑臉等。
買衣服的人真多啊,老百姓手裡有餘錢,就是衣服款式單調。
難怪鳳林的毛衣大衣都搶著要,質量好,還便宜,放到淮林,也是要搶的。
「看看這些營業員,態度真差。還是小劉好相處。」
胡笑梅低聲嘟囔著,怕大聲了得罪營業員,一生氣不賣給她們就完了。
無論是菜店,還是供銷社,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營業員脾氣都大。
就算是周副省長來了,也不敢得罪他們。
「等等吧,反正我們有時間。」
小為不在家,公婆周文輝中午在單位吃飯,巧巧和胡笑梅一碗麵便解決了,時間多,慢慢等。
「胡姐,那雙棉鞋給我爺穿可以不?」
空暇時間,巧巧指著一雙高幫布鞋說。
外面是燈芯絨的,鞋面加了棉,冬天穿著暖和。
「行啊,挺漂亮的。」
「還要給奶奶買一對護膝,到了冬天,她的膝蓋就疼得厲害。」
「那雙護膝好啊,整個腳都能蓋住了。」胡笑梅指著一對碎花護膝說。
「行,看著都很暖和。」
護膝裡面縫製厚厚的棉花,綁在腿上,跟穿了棉褲一樣。
巧巧娘也會做護膝,只是棉花少,用的都是舊棉花,保暖效果也不行。
等到快中午了,回家的東西才算買齊了。
巧巧爹只喜歡穿去年帶回去的軍大衣,巧巧沒有給他買衣服,買了一條煙,兩瓶好酒。
「明天還要買些糖果,餅乾,蘋果,就差不多了。」
「東西準備好了,也不知道周副省長能不能提前回去,我都想小為了。」胡笑梅悶悶的說。
「你想他,他可不一定想你。」
巧巧笑著,對於這個大兒子,巧巧很放得下,從小也沒有怎麼帶。
大包小包到了家,大門口,被一堆東西堵著。
門口站著幾位穿著破爛的工人,和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子,一位穿著長呢子大衣,燙著波浪頭髮的時尚女子。
「你們,你們幹什麼的?」巧巧疑惑的問。
西裝革履,頭髮油亮的男子瞪著大眼睛,看著巧巧問:「你,你是楊巧,我嫂子?」
「我,我是楊巧,你是文輝的弟弟?」
巧巧腦子一懵,她知道周文輝有個弟弟在蘇聯,連照片都沒有見過。
不,有照片,還是穿開襠褲的照片。
「哎呀,我親愛的嫂子,你總算回家了,我快凍成冰棍了。」
周文敬誇張的張開雙手,給巧巧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禮。
巧巧嚇得連連後退:「我,我馬上開門。」
「安妮,我嫂子楊巧,叫嫂子。」
波浪女子滿臉堆笑的彎腰:「嫂子好。」
「好,好,胡姐,快開門。」
大門打開,周文敬手一揮:「大哥,幫我把東西抬到客廳就行了。」
幾位工人趕緊抬門口的幾個大件。
進了屋,巧巧指著幾個大紙箱問:「弟弟,這是什麼?」
屋內有暖氣,周文敬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電視機,冰箱,洗衣機。」
電視機?冰箱?巧巧看向胡笑梅,這些東西,書本上看見過,真東西還沒有見過。
「嫂子,這是我送給家裡的見面禮,國內有三件套的人家不多,淮林更是少之又少。怎麼樣,很滿意吧?」
「我……我……」巧巧不知道是否該滿意,支吾道:「你們先坐,我和胡姐去做飯。」
胡笑梅做飯去了,巧巧轉身進了書房,給文輝打電話。
中午飯做好,周家所有人都到家了。
周文敬依舊熱情似火:「我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可愛的兒子回國了。」
「我的英雄哥哥,你能自由行走了?老弟真為你感到高興。」
「爸爸,我給您帶了最烈的伏特加酒。」
周仲海沉悶著臉,羅美雲看著小兒子,全是慈祥。
周文輝靜靜的看著弟弟誇張的表演,不出意外,暴風雨將要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