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外,周文輝等著巧巧,兩人沉默著走向公交車站。
「文輝,韓丹問我,如果你和林傑一樣,我該怎麼辦?我想問你,如果你是林傑,你會怎麼辦?」巧巧問道。
周文輝淡然一笑:「首先,我們沒有相愛之前,我不會碰你。」
「假如你一直不愛我呢?」
「一直不愛的是你,好幾次我讓你到床上睡,你傻不拉幾,非得要睡在軍用床上,不是那晚打雷,我們恐怕還要分居一兩年。」周文輝低頭笑起來。
「你,你冷冰冰的,我怕你。」
「其實我也自卑的。林傑在韓丹面前,也會有自卑,韓丹不知道怎麼化解,所以他們關係越來越僵。」
「你說說,如果我是韓丹,你該怎麼辦?」
「如果沒有愛,我會與你離婚,認你做妹妹。世上感情,不只是男女愛情,還有親情友情。我會給你安排好工作,等你遇到喜歡的人,再放你離去。如果我一生遇不到愛的人,你看在乾哥哥不容易的份上,總會照顧一二吧?」周文輝色眯眯的看著巧巧。
「是啊,你家對我家有大恩,我會一輩子報答你。」
「所以說嘛,我們與林傑韓丹是不一樣的,也無法假如。林傑和韓丹有很多很多處理的方法,他們卻選了最悲壯的一種。
你對王敏好,她轉頭背叛你,你對姚星小七好,他們對你感恩戴德。人的性格,已經決定了命運。人的性格,又與家庭有關。
你家成分不好,你爺爺是讀書人,明事理,他不會把家庭的壓力放在你身上。我家嘛,你就看我爸爸那胸懷,怎麼捨得讓你受委屈?」周文輝笑起來。
「文輝,我真的很幸運。」
「巧巧,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林家去提親,你爺爺是否會同意呢?」
巧巧恍惚了一會兒,最開始,全家人都不同意,特別是哥哥。
後來,見了周家父母,哥哥沒有多說什麼。
爺爺說過,這麼豪爽的父母,孩子也錯不了。
楊家人最先愛上的,不是周文輝,而是周家父母。
反觀林傑家,他們一開始就把林傑和韓丹的婚姻當成了買賣,毫無尊嚴可言。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啊。」巧巧做了最後的總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們過好自己。林家的事,咱們也別去打聽了,希望林傑和張曼幸福吧。你說你,韓丹拿刀子的時候,想都沒有想就衝出去了,我攔都攔不住。要是在戰場上,你得犧牲八十次。」
「我擔心張曼肚子裡的孩子,可惜,還是沒有保住。韓丹太可怕了,她怎麼不去捅林傑呢,罪魁禍首就是林傑。」
「顧童安也很受傷吧?」
「早點看明白挺好,誒,我看小七和姚星挺好的,你說他們會不會走到一起。」
「別,你可別亂拉線。感情不是配不配的問題,兩人覺得合適,才是真的合適。」
「也是,外人看,程昭盈挺合適你,其實適合你的人是我。」
「楊巧,你能不能不要再提程昭盈了?」
「喲,提都不能提啦,當初你們可是要死要活的。」
「你……」
形影不離的三人,平日裡嘰嘰喳喳,這幾天,顧童安變了,不和巧巧小七去食堂吃飯,午飯時間,跑回宿舍去睡覺。
巧巧不問不勸,感情的事,得自己消化。
小七很不解,不知道顧童安怎麼啦?
「是不是生病了?連續三天沒有去食堂吃飯啊,我帶的泡菜也不吃。」
小七急得很,不吃飯,不得餓死啊?
「別管他,餓了自然會吃的。」
巧巧沒有跟小七提起過顧童安喜歡張曼的事。
「他那種狀態,跟失戀了一樣。」小七盲目猜測。
「你也失戀過?」巧巧調笑著。
「沒有,我都沒有戀過,怎麼失戀?」小七的臉紅了。
「其實吧,你也可以談戀愛了。」
「我才不談呢,我讀書,不是改變自己命運,我要改變全家人的命運。楊巧,我三哥又接了五個食堂的泡菜,加起來,一天能掙十三塊多。
嫂子賣泡菜,一天也有幾塊錢,我們家一天收入差不多二十塊錢了。下個月就能把三輪車的錢還了,我娘說,明年開春,想把家裡的房子翻修一下,後面的牆裂開了。」
相比戀愛,小七對賺錢更感興趣。
「小七,只要你們一家人齊心,年底肯定可以修房子的。」巧巧鼓勵道。
「給顧童安打一份飯送去吧,真怕他餓死。」
小七話題轉到了顧童安身上,巧巧不贊同也不反對,反正她是不去勸說的。
顧童安餓不死,中午不吃飯,晚上去出租屋吃了一大碗。
顧童安平常只有休息日去姚星家,這幾天,他天天都去。
張曼受傷住院,張大娘過世,家裡辦喪事,他去幫忙端茶倒水,招待客人。
張大娘的後事是林傑帶著兄弟們操辦的,鄰居們過來走走過場,話題還是停留在張曼和林傑的關係上。
每每聽到那些刺耳的議論,顧童安就莫名的煩躁,特別是看到林傑空著一隻手,忙上忙下,有一種要揍他一頓的衝動。
有什麼理由揍他呢?自己與張曼,就是點頭之交。
少年的心,被悲傷的情緒左右著。
夜晚,姚星拿了兩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與顧童安對飲。
「張曼家的情況,我比較熟悉的,怪不得曼姐,換了我,也會接受林傑。」
所有人都在唾棄張曼,姚星卻理解她。
「一個癱瘓的娘,一個未成年的弟弟,曼姐一個月就三十來塊錢,日子過得太艱難了。」
姚星舉起酒瓶與顧童安碰了碰。
「她值得好男人疼愛,只是,何苦要找有婦之夫呢?」顧童安悶悶的說。
「她找你嗎?你自己都養不活自己,還能養活他們一大家子?林傑有地位,有金錢,對她還好。」姚星不屑一笑。
「林傑很有錢嗎?」
「你看到趙衛國了嗎?天天都來幫忙,比親兒子還熱心。趙衛國私下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化工廠的廢料全給了他們公司。說是廢料,誰知道是不是廢料。」
姚星冷笑著,趙衛國根本就不是做正經生意的人。
「不能吧?那可是偷盜。」
「以前的消毒廠,回收的那些醫療垃圾,不都是趙衛國控制的嗎?保衛科科長和貿易公司結合在一起,搞錢太容易了。林傑那麼有錢,對曼姐又大方,是個女人都難不動心。
顧童安,作為朋友,我得勸勸你,別一天到晚要死不活的,曼姐不適合你,你好好讀書,以後去編輯部,找一個相同愛好的女孩子結婚。」
「我知道,就是心裡難受。」顧童安喝了一口酒。
「你好好讀書,我好好做生意。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一套房子,給姚紅兵買一套房子,以後我們住在一起,一輩子都是好兄弟。」姚星動情的說。
「好啊,我們都買在棚區,我還是做飯給你吃。不過,我不要你買,等我上班了,我自己買。」顧童安笑起來。
「你說我們以後也會走散嗎?」
「肯定不會啊,我們可是一起打架的兄弟。」
皎潔的月光下,顧童安失去了愛情,得到了真摯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