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小老太沒給他繼續貧的機會，立刻站了起來。
「這坐也坐了。」
「我要去做飯了！」
「去那邊跟大黑坐著！」
小老太站起來，撇開他的手，快步往廚房走。
她走得有些急。
像是在跟什麼搶時間。
嚴淙看著她的背影，低頭笑了一聲。
他蹲下身，揉了揉皮光油亮的大黑。
「大黑！」
「現在我都淪落到和你一個地位了啊。」
大黑不懂，只是高興的汪了一聲。
「叮叮叮——」
沒揉多久，懷裡的手機響了。
嚴淙接通。
「老嚴。」
「還有一個小時，我安排的人就到你那了。」
「地址沒錯吧？」
嚴淙看了一眼廚房裡忙活的小老太，嘴唇抿緊。
「沒錯。」
「你們到時候，順帶把我奶奶和我那兩個好兄弟的家人，還有……我第一個前女友一家，帶到內陸。」
「知道了知道了。」
「這都是小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
「但我跟你說，現在時間緊迫。」
「你來京都之後，立馬就要上崗。」
嚴淙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
「我答應你的事還能反悔不成？」
「掛了！」
剛放下手機，廚房那邊就傳來小老太的叫喊。
「小熊，來給我燒個火！」
「來了！」
嚴淙揉了揉大黑的腦袋，起身跑向廚房。
不久後。
廚房裡的炊煙停了。
桌上擺著蒸蛋、糖醋裡脊、酸菜魚、玉米排骨湯，還有一盤空心菜。
四菜一湯。
全是嚴淙喜歡吃的。
小老太盛了一碗飯放在他面前。
「來，小熊，快嘗嘗！」
「好！」
嚴淙舀了一勺蒸蛋放在飯上，用筷子攪開，混著米飯送進口中。
鮮而不濃。
醬香淺淺。
這一次沒有咸。
一切都剛剛好。
可嚴淙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奶奶坐在一旁，也沒問他為什麼哭。
她只是憋著眼淚，把各種菜往他碗裡放。
「多吃一點。」
「不夠……奶奶再給你做……」
「嗯……好！」
嚴淙大口大口扒著飯，肩膀一直在抖。
公路上。
一輛輛豹子號的頂配紅旗，已經順著土路開了下來。
剛才被小老太罵回去的那群鄰居，又忍不住跑了出來。
一個個張大嘴巴。
「這……這又是誰？！」
「我草……又是往嚴淙那裡去的？！」
「快去看看！」
「快去……」
「滴滴——」
領頭的紅旗車停在門口時，嚴淙剛好扒完最後一口飯。
他抬手抹掉眼淚。
然後站起來，朝小老太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
「我，我要走了。」
小老太剛要起身。
嚴淙已經轉過身，走進了打開車門的紅旗後排。
外面的議論聲一下炸開。
「真的是來接嚴淙的！」
「這是軍方的車！」
「那麼多人來接他，是要做什麼啊？！」
「嚴淙真的出息了啊！」
外邊吵鬧的議論聲傳進小老太耳中。
她心裡的不安，在這一刻徹底落地。
先前，她就感覺到小熊有事瞞著她。
這一次回來，很可能是最後一面。
現在看到這些車隊。
所有猜測全變成了恐懼，推著她追了出去。
小老太趴在車窗前，對著撇過腦袋的嚴淙喊道：
「小熊……」
「你……你去幹嘛啊？」
嚴淙不敢看她。
「奶奶……」
「我……我去工作。」
「那……」
小老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手指抖得厲害。
「小熊，你一天工資多少啊？」
嚴淙喉嚨滾了滾，聲音已經哽咽住。
「兩百。」
小老太趕忙從小布包里抽出兩張紅票，塞到嚴淙面前。
「小熊……」
「奶奶這裡有兩百塊。」
「你就陪奶奶玩一天好不好？！」
「就一天！」
小老太祈求的聲音，撞進嚴淙腦子裡。
他眼前閃過很小很小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也舉著兩顆糖，一臉期待地看著奶奶。
「奶奶！」
「我這兩顆糖給你，你陪我玩一天好不好？」
「就一天！」
當時的奶奶很爽快的就答應了自己。
但現在……
嚴淙接過那兩百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其中一張是天地銀行發行的紅票。
他指著那張錢，努力把聲音壓穩。
「奶奶，你這有一百是假幣。」
「用不了。」
「那……那！」
小老太早就淚流滿面。
她抓著車窗，哭著求他。
「那小熊，算奶奶欠你一百塊好不好？」
「你就陪奶奶一天！」
「嚴先生……」
駕駛位上的青年回頭，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了出來。
「時間快到了。」
嚴淙死死咬著牙。
他沒有回答奶奶。
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走……」
「走吧。」
車子慢慢開動。
兩名穿西裝的保鏢趕忙過來，扶住小老太。
小老太看著緩緩離去的車，哭得站都站不穩。
「小熊啊……」
「小熊！」
「就一天！」
「一天啊！」
車內。
嚴淙死死攥著那兩百塊，眼淚無聲滴落。
最後，
他再也撐不住，趴在了前邊座椅上，劇烈抽泣起來。
「奶奶……」
「對不起……」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