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陽返回房間，來到文秀面前，似乎鼓足勇氣。
「媽！」
聽到丁陽喊媽了，文秀立馬起身，一把摟住他。
眼眶都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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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丁陽，拉著他的手。
「小陽，你長這麼高大，媽都差點認不出你了，這些年媽其實天天都在想你。」
「你現在是做什麼呢？」
「我在深圳，開了個小店，我也是今天中午才到家的。」
「小陽，有女朋友了沒有？」
「有了，她在深圳，工作比較忙，所以沒回來了。」
「小陽，那台奔馳大G是你的？」
「嗯！」
「行啊，臭小子，發財了，比你爸強多了。」
「哪裡，混口飯吃罷了。」
文秀嘆息一聲。
「唉，這十幾年過得好快呀，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我都老了。」
「奶奶，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小陽。」
奶奶說道：「文秀，奶奶從來沒責怪你，你不用自責，一個女人不容易，我兒子沒有了，不可能讓你留在這裡守寡。」
文秀說道：「奶奶，不瞞您說，我也是確實不得已，我剛開始在廣東一家廠里上班，給丁陽還能寄點錢。」
「後來被人騙了，我偷渡去了美國，我身不由己，我根本就沒法寄信，也沒法寄錢。」
「後來時間久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寄信回來，我知道爺爺在家養豬還掙了點錢，小陽生活的也很好，所以我就沒再聯繫了。」
「文秀，奶奶知道你一個女人不容易，所以從來沒怪過你，你放心，小陽爺爺也不怪你。」
「謝謝！」
文秀拿出紙巾，抹了一把眼淚。
「小陽，你跟我去後山一趟，去看看你爸，我有話跟你說。」
「哦！」
奶奶說道：「小陽，去看你爸，拿點紙錢去，燒點紙錢給他。」
「好！」
丁陽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拿了一些紙錢，幾根線香。
兩母子向後山走去，
走在半道上，文秀掏出一根香菸點在嘴上，Marlboro Lights（萬寶路）。
丁陽掏出一根「和天下」也點在嘴上。
「小陽，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在長沙上學的時候就開始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
「同學之間都這麼抽，我也就隨波逐流了。」
「媽，你怎麼也抽菸了？」
「唉，媽抽菸也10年了。」
「你怎麼會想到去美國呢？」
「93年的時候，我在深圳寶安一家製衣廠上班，那個時候上班才四百多塊錢一個月，還要加班，工資太少了。」
「後來認識一個男朋友，他是個騙子，其實他自己也被人騙了，說去美國遍地是黃金，一個月可以賺四五千美金，是國內的幾十倍，可以撿錢一樣，當時年輕也不懂事，被說動了。」
「當初輕信了騙子的說辭，跟著蛇頭出了國，不料落入圈套，坐上遠洋貨輪輾轉漂泊，先到了巴拿馬，又輾轉抵達墨西哥。那年代沒有通訊工具，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擺布，一路輾轉進入美國地界，路上歷盡無數艱險，好幾次險些死在路上。」
「剛到美國只能偷偷打零工餬口，被人壓榨，沒有合法證件，語言也不通，整日惶惶不安，生怕被移民局巡查，窩在地下室住了一年多，到頭來一分積蓄都沒能攢下。」
「後又被人騙到了華人街，最後在一家洗腳店洗腳。」
丁陽明白，說是洗腳，那是遮臉，實際上就是在站街，跟東莞城中村那些站街女沒什麼區別，都是做進出口生意。
「小陽，媽這十幾年真的不容易，我吃的苦比誰都多，什麼髒活累活我都幹過，還差點死在了外面。」
丁陽也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兩人來到後山父親的墳前，
兩母子開始燒紙錢。
「老丁，我跟兒子來看你了，你死的太早了，讓我受苦了。」
說著文秀的眼淚開始往下落，滴在了墳墓上，不知道他爸會不會有感應。
丁陽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文秀起身對墓碑彎腰三鞠躬。
把紙錢燒完，等了一會。
兩母子返回，
「媽，你現在還是中國籍嗎？」
「當然是了，媽雖然拿了綠卡，但沒有申請美國籍，綠卡只是居住權，並不是國籍，所以媽依舊是中國公民。」
「我是中國人，我兒子在中國，我的根都在中國，我怎麼可能會成為外國人呢？拿綠卡也是為了工作生活方便，就像在廣東打工拿暫住證一樣。」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呢，你結婚了沒有？」
「結婚了，媽媽在紐約華人區開了一家茶餐廳，有2百多平米，生意還不錯。」
「那你老公呢？你有沒有再生孩子？」
「我先生也是華人，他是個廚師，老家是汕頭的，他在那邊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他前妻是突然出車禍去世的，我沒有生孩子。」
「哦！」
「你們結婚多久了呢？」
「三年多了。」
「他對你好嗎？」
「還可以了，但畢竟我沒有生孩子，兩個孩子都是他的，多少有點隔閡。」
「媽，當年你拋棄我，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恨你嗎？」
「小陽，對不起。」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真的沒怪你，那個年代本來生活就不容易，何況是一個女人。」
「我爸去世了，你一個女人，如果帶個孩子在身邊，又不能工作，只會更可憐。」
「我跟著爺爺奶奶也挺好的，爺爺奶奶把我當寶一樣，對我的關愛並不比別人少。」
「當年你要是把我帶走了，或者找個後爹給嫁了，說不定人家還會打我，我的日子只會比跟著爺爺奶奶更悽慘，所以我挺感激你的。」
「我現在長大了，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別說是十幾年前了，就是現在也很不容易。」
「我今年上半年去廣東打工的時候，我也幹過很多苦力，真的也不容易，錢不是那麼好賺的，生活也不是那麼美好。」
「光鮮的外表下，總會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如今我也要當爸爸了，所以我更理解一個做父母的不容易。」
「小陽，你要當爸爸了？」
「是的！」
「你結婚了？」
「還沒有結婚，但她懷孕兩個多月了。」
「這麼說來，我要當奶奶了。」
「嗯！」
「小陽，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去美國。」
「我去美國幹嘛？跟你買早餐嗎？還是去那邊打螺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