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方靜宜雙手撐著方向盤，低聲問道：「他為什麼把金條放在我車裡？」
「因為警方最初只查了他的住所和個人儲物櫃。」
「你的車沒有登記在他名下，案發後也一直由你使用。」
「他認為只要咬死金條賣給陌生人，警方就很難繼續追查。」
方母站在車外，身體晃了一下。
「啟程不會害他姐姐。」
蘇雲說道：「他或許沒有想過讓姐姐承擔刑責。」
「但他確實利用了家人對他的信任。」
方靜宜抬起頭。
「他把東西藏在車裡以後，還讓我開車送孩子上學。」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憤怒。
「這三個月，我每天都開這輛車。」
「路上出過一次追尾，保險公司還檢查過後備箱。」
「他有沒有想過東西被別人發現以後，我怎麼解釋？」
方母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維護的話。
蘇雲沒有繼續刺激老人。
「現在發現不算晚。」
「你主動報警，直播也保留了完整時間線，可以證明此前不知情。」
方靜宜點頭。
「我會配合調查。」
等待警方期間，蘇雲讓她回憶案發當天的經過。
方啟程以搬離員工宿舍為由借走車輛，兩個小時後歸還。
當天晚上，他發消息說後備箱裡放著一盒電腦配件，暫時不要清理。
方靜宜沒有多想。
她平時很少使用備胎槽，也沒有打開工具袋檢查。
一周後，方啟程被警方傳喚。
他隨後改口說電腦配件已經自行取走，方靜宜便再未關注。
「聊天記錄還在嗎？」
「應該在。」
方靜宜翻開舊消息，很快找到了對應內容。
她按照蘇雲的提醒完成截圖，又將手機雲端備份。
其中一條消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啟程曾說，如果有人詢問那天用車的事情，就說他只在附近吃了一頓飯。
方靜宜當時還問過原因。
方啟程回答，自己離職後不想再跟門店扯上關係。
直播間裡最後一點關於手誤的爭論也消失了。
【借車時就想好怎麼撒謊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
【姐姐完全被他當成保險箱】
【幸好今天連線了】
十多分鐘後，兩輛警車駛入停車場。
方靜宜提前關閉了車輛藍牙和遠程解鎖，只隔著車窗向民警展示報警記錄。
辦案人員確認身份後，要求直播避開警員面部和具體執法細節。
蘇雲示意江小曼暫時縮小連線畫面，只保留方靜宜這一側的聲音。
車輛後備箱被依法開啟。
工具板掀開以後，備胎旁邊果然放著一個黑色帆布工具袋。
方靜宜看見袋子的瞬間，臉上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這個袋子不是我的。」
辦案人員戴上手套，將工具袋完整取出。
外層拉鏈打開，一隻捲起的灰色襪子出現在鏡頭邊緣。
方母捂住嘴，眼淚當場落下。
襪子內部是一隻透明防潮袋。
一根長方形金條靜靜躺在裡面，表面的品牌標記清晰可見，側面的商品條碼卻被利器刮去了一半。
辦案人員對物品拍照固定，並現場記錄金條編號。
編號與判決材料中記載的涉案商品完全一致。
方靜宜扶住車門，半天沒有說話。
她不是因為弟弟被冤枉而來。
她是在弟弟已經被完整證據定罪以後，仍然被一句手滑推著繼續替他喊冤。
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那根被弟弟聲稱早已賣掉的金條，過去三個月一直藏在她的車裡。
辦案人員向她出具了初步扣押記錄，並要求她稍後配合補充一份發現經過。
方靜宜沒有猶豫。
「我會去。」
方母走到女兒身旁，低聲問道：「把金條交回去，啟程是不是就能馬上出來？」
蘇雲回答：「不能。」
老人抬起頭，眼裡帶著茫然。
「東西都還了，為什麼不能？」
「退贓可以影響後續量刑評價，但不會讓已經發生的行為消失。」
「更何況他此前一直隱瞞贓物去向，還作出了虛假說明。」
方母的肩膀垮了下來。
「那我們現在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有用。」
蘇雲看著她。
「第一，及時追回涉案財物，避免損失繼續擴大。」
「第二，證明家屬發現以後沒有幫助隱匿。」
「第三，讓方啟程停止繼續撒謊，有機會真實認罪悔罪。」
「第四，為二審依法爭取從寬創造條件。」
方靜宜聽懂了。
「只能爭取從寬，不能保證改判，對嗎？」
「對。」
蘇雲沒有給她虛假的希望。
「誰承諾一定無罪，誰大概率只是在賺你們的錢。」
辦案人員完成車輛檢查後，將金條依法帶走。
方靜宜也收到了承辦人員發來的補充詢問地址。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七點二十分。
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一千兩百萬。
就在方靜宜準備前往辦案單位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璟瑞金行區域運營經理邵立坤。
方靜宜看向蘇雲。
「他今天聯繫過我三次。」
「他說只要我們今晚交三十萬元，門店就願意出具諒解材料。」
直播間再次炸開。
【金條都找回來了還要三十萬】
【這是賠償還是賣諒解書】
【先別接私下轉帳】
【金店管理漏洞也得查】
蘇雲示意她接通電話。
「打開免提，先聽他怎麼說。」
電話接通後，一個低沉的男聲直接傳了出來。
「方女士，錢準備得怎麼樣了？」
「總部給的時間只到今晚八點。」
「過了八點，三十萬就不是這個數了。」
……
方靜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鏡頭，按照蘇雲的示意保持平靜。
「邵經理，這三十萬元具體包含什麼？」
電話另一端明顯停頓了一下。
「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嗎？」
「金條損失、盤點損失、系統修復費、品牌聲譽損失，還有公司處理案件的人工成本。」
方靜宜說道：「金條剛剛已經被警方找到了。」
邵立坤的聲音瞬間拔高。
「找到了？」
「在哪裡找到的？」
「警方已經依法扣押。」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邵立坤很快重新開口。
「找到也不影響其他損失。」
「你弟弟的事情上了熱搜，公司品牌受到了很大傷害。」
「我們本來可以要求更多，現在三十萬已經是看在他年輕的份上。」
方靜宜問道：「錢要轉到哪個公司帳戶？」
「先轉到我發給你的協調帳戶。」
「為什麼是個人帳戶？」
「這是公司內部流程。」
「公司能出具蓋章的費用清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