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機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的拂塵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王鐵柱那狼狽的下場,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這個蘇雲,太邪門了!
但他不能退。
現在全網幾十萬雙眼睛盯著,要是現在慫了,他以後還怎麼在玄學圈混?
張玄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蘇雲,你別得意太早。」
「清風道友不過是一時糊塗,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但貧道乃是龍虎山正統,這種下三濫的把戲,貧道自然是不屑去做的。」
說著,張玄機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頭外招了招手。
「上來吧。」
這一回,上來的不是什麼輪椅男,也不是什麼奇怪的病人。
而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少婦。
這少婦長得挺漂亮,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頭髮有些凌亂。
最關鍵的是,她那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臉上全是淚痕。
懷裡的孩子大概三四歲,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此時正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這少婦一坐下,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少婦的聲音沙啞,帶著那種絕望母親特有的哭腔。
這一幕,瞬間擊中了所有觀眾的心。
剛才還在玩梗的彈幕,一下子少了許多。
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
看到這么小的孩子遭罪,誰心裡都不好受。
張玄機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得意。
這就是他的殺手鐧。
利用弱勢群體,利用母愛,利用觀眾的同情心。
這是無解的陽謀!
張玄機對著鏡頭,一臉沉痛地說道:「這位女善信,名為劉芳。」
「她的孩子,前段時間前突然得了一種怪病。」
「吃什麼吐什麼,日漸消瘦,去了無數家大醫院,做了所有的檢查,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醫生都說是絕症,讓她放棄治療。」
少婦一邊哭一邊點頭:「是,醫生都說沒救了,可是他還這么小啊!」
張玄機嘆了口氣,拂塵一甩。
「貧道剛才起了一卦。」
「這孩子之所以得病,並非身體原因,而是……祖墳出了問題!」
「劉芳,你丈夫家祖墳的東南角,是不是被人動過土?而且最近還長了一棵槐樹?」
少婦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師!您……您真是神了!」
「上個月回老家掃墓,確實發現祖墳旁邊被人挖了個坑,還種了一棵樹!」
「這事兒我從來沒跟人說過,您是怎麼知道的?」
全場譁然!
「臥槽!這都能算出來?」
「連祖墳長樹都知道?這有點東西啊!」
「難道真的是祖墳風水問題?」
「這少婦哭得這麼傷心,不像是演的啊。」
「看來這張天師還是有點真本事的。」
輿論的風向,再次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畢竟,醫院查不出病因,風水又說得這麼准,這就很能唬人了。
張玄機看著彈幕里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轉過頭,挑釁地看著蘇雲。
「蘇大師,你不是號稱天機神算嗎?」
「既然你說我是騙子,那你倒是算算,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要是能把他救回來,貧道當場給你磕頭認錯!」
「但你要是救不了……」
「那就請你閉上你的嘴,滾出直播間!」
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蘇雲說去醫院,那就輸了,因為醫院已經判了死刑。
如果蘇雲說是風水問題,那就等於承認了張玄機的說法,還是輸。
張玄機這招,可謂是陰毒至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雲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面對這個必輸的局面,蘇雲還能怎麼翻盤。
蘇雲看著屏幕里的那個少婦,又看了看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冰冷。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戲的戲謔,而是真正的憤怒。
騙錢,他或許還能當個樂子看。
但是拿孩子的命來做局,這就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救人?」
蘇雲的聲音低沉,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盯著那個少婦,一字一頓地說道。
「孩子確實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但是,病因不在祖墳,也不在風水。」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劉芳,你真的很愛你的孩子。」
「愛到……親手給他餵下了毒藥。」
少婦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張玄機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蘇雲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刺屏幕。
「那根本不是什麼怪病!」
「因為你聽信了這個神棍的鬼話,這段時間每天都在給孩子餵他畫的符水!」
……
蘇雲的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彈幕就卡頓了一下。
緊接著,問號鋪天蓋地。
「符水?什麼符水?」
「我就說這孩子臉色不對勁,怎麼黃得跟蠟紙一樣。」
「張天師,解釋一下?剛才不是說風水問題嗎?」
屏幕那頭的張天師,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兩下。
但他反應很快。
「啪」的一聲。
張天師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蘇雲!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張天師指著鏡頭,手指頭都在哆嗦,那是氣的,也是嚇的。
「貧道這符水,乃是用上好的硃砂,配合無根水,在祖師爺神像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
「硃砂安神定驚,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怎麼到你嘴裡就成毒藥了?」
說著,他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裡面的液體紅得發艷,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看見沒有?這就是貧道的神水!」
張天師把瓶子懟到攝像頭前面,唾沫星子亂飛。
「為了證明清白,貧道特意去做了檢測!」
他又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A4紙,上面蓋著個紅章,密密麻麻全是字。
「這是江城第三檢測中心的報告!各項指標完全合格!」
「蘇雲,你為了紅,連這種斷子絕孫的謠都敢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張天師這一嗓子吼得極有底氣。
旁邊的少婦劉芳也反應過來了。
她緊緊抱著孩子,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大師,你怎麼能這麼說?」
「張道長是好人啊!這符水我兒子喝了之後,確實不哭也不鬧了,睡得特別香。」
「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要污衊救命恩人,你……你簡直不是人!」
劉芳一邊哭,一邊用手背抹眼淚,那模樣看著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