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哥牛逼!」
鄭月激動不已。
他起初還希望陸燃放水,不然也太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沒想到陸燃比他還高一層!
當著鄭纖雲的面,直接寫了一首情詩!
偏偏鄭纖雲還無話可說。
因為這就是她的要求,「樹」。
一棵開花的樹,意境唯美,抒情真摯,沒毛病啊!
「基操勿六。」陸燃很淡定。
馬家駿也滿臉欽佩:「燃哥,給跪了!把咱們小廚男的舔狗心理,寫得細緻入微!」
「哈哈。」陸燃一汗。
黃紫卉沒有回頭。
她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飄逸的字跡,陽光中飛旋的微塵。
小廚男?小廚女!
教室里很熱鬧,黃紫卉覺得,自己就是那棵冷清的開花的樹,開在了陸燃的旁邊。
葉在顫抖,花在顫抖。
手在顫抖,心也在顫抖……熾熱而卑微。
賀小箏還在錄像:「一棵開花的樹,寫得好好哦,熠姐?」
「不好。」苗熠冷繃著臉。
賀小箏嘻嘻一笑,她太了解閨蜜了,即便火化了這張嘴還是硬的。
此時,全班同學氣氛歡快。
之前唯一一丟丟陸燃放水的懸念,在《一棵開花的樹》面前,也徹底無了。
這怎麼比?比不了!
寫古體詩?
寫現代詩?
都沒辦法比《一棵開花的樹》更能打動人了,這就是先發優勢!
除非左寒枝在這裡,那還有一點可能。
那日蜀山詩會,左寒枝的《行香子》與陸燃的《鵲橋仙》被總督評為「七夕雙璧」。
左寒枝在詩壇一夜揚名,倒是能跟陸燃扳扳手腕……
印象中,洛子建這個女兒是個全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也沒有哪一項特別出彩的。
鄭纖雲看向還未動筆的洛梅,委婉地說:「洛梅同學,我看,沒必要再比了吧……」
噠!
洛梅霍然拿起一根白粉筆。
食指擰得快要折斷一般,重重敲在黑板上——
全班的目光都匯聚於一點。
深青色的高馬尾,綁成了一大束,在陽光下如同幽深的青溪,光澤冷冽。
少女抿著唇,倔強地寫下:
「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來。」
靜。
班級的喧鬧驟然一靜。
鄭纖雲眼睛一亮。
一首詩好不好,從音節和韻律就能看出來。
這兩句的韻律,堪稱絕妙!
後悔的事,無疑是沉重的;而梅花飄落,卻輕得紛紛揚揚。
悔,梅。
字形相近,音聲相諧,前者沉重,後者輕盈,勾連在一起便有種極為美妙的韻味。
曾嘉欣還在發愣。
「好詩!」周家豪已經脫口而出。
「這句詩……好美!」苗熠睜大眼睛,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
馬家駿和鄭月面面相覷。
真碰到硬茬子了?
只有陸燃悠然自若:「果然,不能小覷天下英雄啊。」
單這一句,陸燃覺得,就足夠征服他。
但洛梅還未結束。
教室里安靜下來。
少女唇角微翹,粉筆簌簌。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
「不如看她騎馬歸來
「面頰溫暖
「羞慚。低下頭,回答著皇帝。」
……
教室里,議論聲漸起。
相比於那首《一棵開花的樹》,這首詩,著實晦澀難懂。
顯然,已經超出了高中生的審美範疇。
但不妨礙欣賞,欣賞它的美。
有的詩句,生來就是美的範式,像是夢的碎片,無需解讀,只用感受。
哪怕只是看著少女潔白的手腕輕輕畫出美妙的字跡。
只是看著詩句一行行變短。
也是享受。
而後忽然奇峰崛起——羞慚,突然跟了一句低下頭,回答著皇帝。
出乎意料的一筆。
神乎其神的一筆。
將整首詩升華到一個玄奇的境遇,飄忽、恍惚、蔓延……
「好!」鄭纖雲呼吸一窒,心花怒放。
生了一早上的氣,一下子就開心起來了,這炎德果然是來對了。
自己班上不止有陸燃,還有洛梅!
「燃哥,你危險了……」鄭月忍不住說大實話。
陸燃無語。
同學們對他的期待值太高了。
上一次寫了一首120分的詩,下一次他們就要就想要看到150分,200分的詩,這可能嗎?
客觀來說,陸燃覺得這首詩更佳一籌,意蘊無窮。
《一棵開花的樹》好歸好,但還是太淺白了。
「呼。」
洛梅深吸一口氣,弓下腿,微微半蹲著,在黑板的下沿繼續寫著:
「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
「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
「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滿座無言,她直起身子,神色淡漠,從頭到尾沒有看陸燃一眼。
將粉筆放在講台上,她輕聲說:「這首詩叫……鏡中。」
說完,自顧自回了座位,倒真像是一枝孤傲的梅。
啪啪啪!啪啪啪!
陸燃帶頭鼓起了掌,繼而擴散到了全班。
掌聲愈烈,討論聲也越來越大。
兩首詩,都寫在黑板上,一左一右,風格迥異。
《鏡中》和《一棵開花的樹》,哪個好?
有的同學認為,前者好,詩行優美,餘韻悠悠,像是一面深不見底的古鏡。
有的同學覺得後者更好,將「暗戀」這件卑微的小事,寫得那麼熾熱,那麼純粹,像是把心剖開給你看。
有爭議了!
「同桌,寫得真好!幹掉陸燃!」洛梅的同桌陶樂興奮地說。
「謝謝。」洛梅說。
她也不是對誰都冷漠,只是看不慣陸燃那麼裝。
寫詩?
稀奇麼,我也會。
鄭纖雲站在講台上,沉吟道:
「唔,大家更喜歡哪首詩呢?
「在紙條上寫上陸燃,或者洛梅的名字,由小組最後一位同學收上來。
「只能寫一位,允許棄權,誰的票數更多,誰就當選語文課代表。」
……
「那還用說,陸燃啊!」
曾嘉欣二話不說,撕下紙條,寫上陸燃的名字。
「我也很想選燃哥,但……《鏡中》真的太好了。對不起了燃哥,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
周家豪猶豫片刻,寫下洛梅的名字。
「嘁,裝逼犯。」曾嘉欣撇嘴,看不懂的就更高級麼?
……
窗邊。
苗熠想了想,寫下洛梅的名字:「加油姐妹,把陸燃幹下去……小箏,你也支持洛梅。」
「啊?我也要支持洛梅嗎?」
「又寸!」
賀小箏可憐兮兮地寫下洛梅,然後低頭,將剛才錄下的視頻,發布在微博上。
起了一個標題:《為了競選語文課代表,陸燃竟然掏出了……》
……
後排。
馬家駿寫下陸燃的名字,交給后座的鄭月,瞪大眼睛:「鄭哥,你怎麼寫的洛梅啊!你是燃哥身邊的奸臣嗎?」
「咳咳,我是諫臣。」鄭月尷尬地咳了一嗓子。
他義正言辭看向陸燃,「燃哥,其實我心裡更支持你,但你這麼屌,也不差我這一票。」
陸燃笑笑,亮出自己的票:「沒關係,我對當語文課代表沒興趣……我也寫的洛梅。」
黃紫卉將自己的紙條摺疊起來,轉過身來,默然遞給陸燃。
陸燃隨手打開,看了眼飛快轉頭,耳垂泛紅的姑娘。
……
將所有的票數收上來。
鄭纖雲一張張票開始畫正字。
兩人的票數很相近。
陸燃有著微弱的優勢,隨著唱票,也慢慢被洛梅追了上來。
數到最後,鄭纖雲手裡還剩兩張票。
「洛梅一票……洛梅一票。」
霎時,歡呼聲爆發。
洛梅以一票之差,反超陸燃!
陸燃……輸了。
曾嘉欣懊惱捶了一下周家豪:「都怪你!」
周家豪慚愧:「對不起……」
「贏了!贏了!」苗熠開心得一把把賀小箏抱住。
馬家駿嘆了口氣:「可惜。」
鄭月哭喪著臉:「燃哥,我對不起你……」
歡呼聲中,陸燃低著頭,將揉皺的紙團攤開。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陸燃♡◼◼◼◼」
她在他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小小的心,跟著寫了四個字……
又塗黑了。